周德兴大营,距金帐北五里。
周德兴正与高钦德、段忠俭围坐用饭,忽闻帐外马蹄疾驰。
四名背嵬武士翻身下马,直入中军,为首者高举金箭,朗声道:
“大王金箭令!”
“着周德兴统领所部军团,即刻向朱瑾中路进发,于敌营前三里处择地构筑阵地,以为徐州军前锋之后备。”
“务必稳如磐石,进可策应攻敌,退可接应友军。”
“军期!申时末必须抵达指定地域,完成布防!”
周德兴霍然起身,接过金箭,肃容道:
“末将领命!”
随后转身对众将:
“都听见了?即刻吹号聚兵,埋锅造饭的熄火,正在吃饭的加快!”
“两刻钟后,全军开拔!”
“高钦德,你部为右翼;段忠俭,你部为左翼!”
“各都检查甲仗弓弩,多备箭矢!”
帐内诸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声中纷纷出帐。
片刻之后,低沉的号角声在营地上空回荡,各都队将、什将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保义军武士们本就训练有素,这会又在旷野上等了一个上午,这会儿都闲得开始埋锅做饭了。
这会儿一听军号,大伙直接将碗筷一丢,迅速收拾行装、披甲持兵,以都为单位集结列队。
营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无人喧哗,只有动地踏脚、金铁碰撞的肃杀之音。
周德兴披挂整齐,登上战车,看着麾下儿郎迅速整队,心中豪气顿生。
他跟随赵怀安从黎州溃卒一路走到今日,如今竟也指挥千军万马。
以他对大王的了解,这一次军令让他作为徐州军后备,那意味着此战全看徐州军施展,而他的任务就是作为钉子,牢牢钉在战场关键位置,稳固阵脚。
于是,近九千的先遣军主力开始顶着太阳,缓缓向前,他们大概要继续行军五里,然后择一险要构筑工事。
……
李重霸游骑大营,位于沂水西岸一片柳林。
李重霸刚听完游骑回报王敬武部的最新动向,其军留守部正在渡口处,伐木加固营栅,显然是要在主力东进的时候,继续坚守。
于是,他将麾下的猛将张归厚、霍存二人喊了过来,商议是否要前出骚扰。
而这个时候,背嵬传令便至。
“大王口谕!”
“着李重霸率所部突骑,即刻沿沂水向北行军,寻机逼近王敬武部。”
“任务为牵制威慑:若其妄动援朱,则袭扰牵制;若王敬武部有撤离之态,则果断出击,截断其渡河退路!
“另,李继雍、霍彦超二部已奉命向你靠拢,归你节制。相机行事,勿失战机!”
李重霸大喜,抱拳领命。
虽然他的任务是牵制淄青军,但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第一次节制同级别的大将。
这意味着,他在保义军的排名中再次提高,等这一次完成任务,自己没准就要跨入将衔了。
于是,他立即对张归厚、霍存二人下令:
“听到了吗?即刻备好干粮弓矢,即刻出发!”
不一会,八百突骑如一阵旋风般卷出柳林,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河滩,向北而去。
那边,李继雍、霍彦超二部,同样有兵力六千,分驻金帐东北六七里处。
两人几乎同时接到传令背嵬带来的命令,令其率部向李重霸靠拢,听其节制。
李继雍和霍彦超都是老牌衙内重将,二人虽然意外为何李重霸能节制他们,但军令如山,不敢有迟疑。
两军迅速拔军,向着预定集结地点开进。
……
与保义军令行禁止、高效运转相比,徐州军前军大营此刻却是一片压抑。
张谏大营,位于卧虎山东北十里一处河湾高地。
前军统帅张谏,此刻正坐在中军大帐内,看着各部叫苦的军报,发愁。
此时,左翼周惟盛部龟缩不前,西面朱琼部虎视眈眈,正面朱瑾主力严阵以待。
他手中虽有张筠、李师悦两部近两万人,但士气低迷,将领各怀心思。
帐下,李师悦、张筠以及一众徐州军都将默然肃立,气氛凝重。
李师悦脸色阴沉,他刚刚才和朱琼发生过短暂的冲突,损失不大,但没多久就听到附近的友军都开始不动了,他担心自己被包围,于是也带着兵马撤了下来。
可是这撤离,直接被人家的突骑一追,倒是让他损失不小。
他一进帐,就要向张谏抱怨,为何突然停止前进。
可话还没说,帐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与呵斥声。
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十名保义军背嵬武士鱼贯而入,甲胄鲜明,杀气凛然。
为首者正是孙泰,他手按刀柄,扫过帐内诸将,最后定格在张谏身上,并不行礼,直接展开一枚金箭令,朗声道:
“奉吴王令,着徐州军前军统帅张谏、右翼李师悦,收拢所部,即刻向中路朱瑾部正面发起攻击!”
“军期:两个时辰内,必须与敌接战,至少牵制朱瑾一部兵力,我军当配合你部与敌决战!”
“若敢逡巡不前、延误军机,或一触即溃、扰乱阵线!”
“军法从事,斩其主帅,以徇三军!”
帐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徐州军将领都惊呆了,看着孙泰手中那枚金光闪闪的箭令。
这是怎么回事?
那吴王直接就喊咱们去打朱瑾?你不是来援助咱们的吗?而且你都是作为全军总帅,不更该发扬一下?
现在演都不演?让咱们去打前锋?你们在后面看戏?
那边,张谏也是有点懵,但还没说话,那边本就一肚子气的李师悦率先爆发。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孙泰怒道:
“狂妄!尔等客军,安敢对我徐州大帅如此无礼!我军如何行动,自有时王发话,何须你家大王越俎代庖?这令,我等不接!”
可他没见到的是,他说完这话后,在场众人全都不说话,没一个人应和。
而那边,孙泰冷冷地看着李师悦:
“李使君,此乃吴王军令!令如泰山!”
“这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部!”
“你部敢不听令,我这就斩了你头!”
这句话可把李师悦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抽出刀砍了孙泰,但他不敢动手。
因为他忽然发现,其他徐州将领全都默不作声,他就是再迟钝,这会也晓得了。
这帮蛋皮,指着自己作这个出头鸟呢!
吴王是真会杀人的!
这个时候争有什么?难道死后的时候在碑上写一句:
“罪在吴王!”
于是,李师悦也只是又哼了句:
“就算如此,我部正面攻坚,你部作甚?作壁上观?”
那孙泰冷哼,当着众徐州将的面,说了个残酷真相:
“此战是保义军助徐州军,非徐州军助保义军。”
“若徐州军不愿证明血勇,大王会即刻率部撤离战场。至于时王那边……”
“大王另有书信送达,想必时王自有决断。”
这一句话,直接让在场众人哑然了。
是啊,是他们要保义军助阵,主攻任务他们不扛,难道还让外兵去扛?
那边,张谏终于缓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沉声道:
“孙指挥,非是我等抗命。”
“只是我军新挫,士气未复,仓促强攻朱瑾本阵,恐难奏效,徒增伤亡。”
“可否……可否请赵节帅宽限些许时辰,容我整军备战,或另寻战机?”
孙泰摇头,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军期已定,两个时辰。”
“孙帅也不用担心,我家大王已经令周德兴所部带领我军精锐前出,将为贵军之后备。”
“贵军只需向前,血战一场,也向天下人见证一下徐州人的勇气!”
张谏抿着嘴,不断思量。
不去,赵怀安真可能撤军,坏了和保义军的盟约,时王绝不会饶他;去的话,有保义军精锐压阵,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而且之前没保义军在的时候,他们和对面不也打得有来有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