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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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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温没看夏侯晏和杜标,先看向一个穿青袍的文吏。

  “你是管城县的县令?”

  那县令浑身一颤,伏地磕头:

  “是……是,小人管城县令陈……”

  “既为义成军人,便该守土有责。”

  朱温打断他,语气平淡:

  “尔等敢反我,应该不怕死。城既破,你作为县令该穿着官衣,坐在这衙署里尽节。”

  “而你被抓来时,欲要从狗洞中钻走,是何道理?”

  县令脸色惨白,只是发抖。

  朱温又问:

  “夏侯晏、杜标杀安泰时,你在何处?”

  “小……小人在家……”

  “在家作甚?”

  “睡……睡觉……”

  朱温冷笑一声:

  “你作为安泰下属,不能为上尽忠,又不能在乱时就义,留你何用?”

  说完,朱温哼了句:

  “杀了。”

  话落,两名牙兵上前,拖了县令就走。

  那县令这才反应过来,嚎哭求饶,声音凄厉,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堂中更静了。

  只有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火把摇曳。

  朱温这才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两人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夏侯晏年约四十,面黑须浓,是义成军左厢都虞候;杜标三十出头,是义成军右厢都虞候。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夏侯晏……”

  朱温缓缓道:

  “安师儒待你不薄,为何杀其子?”

  夏侯晏昂头:

  “安泰懦弱无能,犬子一个,认贼作父,该杀!”

  “不杀他,我义成军岂不是成你朱温的狗?能有活路?”

  “活路?”

  朱温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投我宣武,不是活路?”

  “朱温,你是什么人?乱贼耳!”

  “我义成军乃官军,岂能在贼下为官?更不用说,你朱三刻薄寡恩,动辄杀人,与其任你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朱温不怒反笑:

  “说得好。可反我,就不是死路?”

  夏侯晏咬牙:

  “我义成儿郎,宁可战死,不愿苟活!”

  朱温点点头,不再看他们,转向朱珍:

  “朱珍,你俘虏的义成军牙兵,有多少?”

  朱珍躬身:

  “回节帅,约三千。”

  “拆了。”

  朱温淡淡道:

  “分给李唐宾、胡真一千,你留一千。”

  朱珍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指望独吞义成军精锐,如今却要三家分,心中不忿。

  但朱温既已下令,他不敢多言,只沉声应道:

  “遵命。”

  那边胡真却心中一喜。

  他资历不如朱珍、李唐宾,此战也是落在后面推辎重,没任何损失,就得领一千牙兵,白捡!

  那边,朱温瞥见朱珍脸色阴沉,似笑非笑:

  “朱珍,你有话说?”

  朱珍连忙低头:

  “末将无话。”

  “无话就好。”

  朱温收回目光,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之前我入义成,你二人要是敢抗我,我朱三还当你们是个忠汉子!”

  “现在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么这那的,还不是想搏一把?”

  “既然赌,那就是要服输!”

  “来人,杀了!”

  “悬首城门,示众三日。”

  牙兵上前,拖了两人下去。

  夏侯晏仰天大笑:

  “朱三!你今日杀我,明日必有人杀你!这乱世,谁也别想独活!”

  笑声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朱温不以为意,真是婆婆妈妈,聒噪庸人!

  他怕死?怕死他就不会出芒砀山!

  ……

  堂中跪着的,还剩七八个文吏。

  朱温扫了一眼,问朱珍:

  “这些是何人?”

  朱珍不说话,旁边的胡真忙道:

  “都是义成军幕府文吏,有掌书记、判官、推官等。”

  朱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白微须,眼神沉稳,虽跪着,腰背却挺直,与周围瑟瑟发抖的同僚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

  朱温问。

  文士抬头,不卑不亢:

  “在下郑申,义成军书手。”

  “郑申……”

  朱温重复这个名字:

  “何处人氏?”

  “郑州荥阳人。”

  “既是本地人,为何不逃?”

  郑申淡淡道:

  “逃无可逃。天下虽大,何处可容我一措大?”

  朱温笑了:

  “倒是个明白人。可愿为我效力?”

  郑申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下有一策,可为节帅定霸中原。”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都看向他。

  朱珍嘴角撇了撇,面露不屑;李唐宾面无表情;胡真则有些好奇。

  朱温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郑申挺直腰背,朗声道:

  “节帅如今据有宣武、义成、许州、东畿四镇,拥兵十万,雄踞中原。”

  “然四面皆敌: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兖海朱瑾,南有陈、蔡、保义,西有河中王重荣。”

  “若四面开战,节帅必力不能支。”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在下之策,可东守西攻,以王重荣祸乱朝纲,出兵清君侧。”

  “如今河阳诸葛爽病重,可稳洛阳以北。尔后再图关中,控遏四塞,奉天子,讨不臣!”

  “霸业可定!”

  堂中一片寂静。

  诸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却又太过空泛。

  朱温盯着郑申,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么奇策,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说的我不懂?你拿这个来糊弄我?”

  郑申面色不变:

  “策不在奇,在于可行。节帅若觉不可行,在下无言。”

  朱温冷笑:

  “清君侧,那就是要我朱温做乱臣贼子!”

  “我现在本就四面交恶,东面朱瑄和我斗,南面张自勉和赵家兄弟犯我许州。”

  “你现在还让我开衅王重荣!”

  “我看你这措大就是要害我?”

  那边郑申还要说话,朱温摆摆手,不耐烦道:

  “罢了,罢了。你这人,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我朱全忠行事,向来只信刀枪,不信口舌。”

  他指了指角落的尿壶:

  “既然你想效力,就先从实事做起。那尿壶满了,你去倒了,洗干净拿回来。”

  堂中诸将一愣,随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郑申脸色一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角落,端起那铜制尿壶,转身向堂外走去。

  朱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这时,堂外传来喧哗。

  韩隋带着朱汉宾进来,少年一身血污,眼睛红肿。

  “节帅!”

  韩隋抱拳:

  “厅子都见习武士朱汉宾,其父朱元礼今日先登,在夺取幕府的时候,战死,这少年请见节帅。”

  朱温看向朱汉宾,眼神柔和了些:

  “汉宾,过来。”

  朱汉宾走到堂前,跪下行礼:

  “小人朱汉宾,拜见节帅。”

  “你阿爷的事,我听说了。”

  朱温缓缓道:

  “他是我朱温的乡党,对得住我!”

  “战死沙场,是武人的荣耀。你莫要太过悲伤。”

  朱汉宾抬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流下:

  “节帅,末将不悲伤。末将只求一件事,让我上阵杀敌,为我阿爷报仇!”

  朱温点点头:

  “好!有种!不愧是朱家儿郎!”

  他沉吟片刻,道:

  “朱元礼战死王事,有功于国。”

  “其子朱汉宾,年虽幼,志气可嘉。今选置帐下,编入属籍,补为厅子都正武士,领其父旧部。”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惊。

  朱汉宾才十四岁,竟能继承父职,领两百牙兵?这是莫大的恩宠。

  那边,朱珍还待生气,听到这话后,又忍不住道:

  “节帅,汉宾年幼,恐难服众……”

  朱温摆手:

  “我朱全忠用人,不问年纪,只问本事。”

  “汉宾今日随军攻城,手刃三人,我已知道。他有本事,就该重用。”

  他看向朱汉宾:

  “汉宾,你可能担当?”

  朱汉宾重重叩首:

  “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重托!”

  “好!”

  朱温起身,走到朱汉宾面前,亲手扶起他: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宣武军的牙将。好好干,将来封侯拜将,光耀门楣,也不枉你阿爷为你挣下的家当。”

  然后,朱温转向李唐宾,说道:

  “这孩子归你了,好好带。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李唐宾连忙应道:

  “遵命!”

  朱温挥挥手,让朱汉宾退下。

  少年起身,转身离去。

  ……

  堂中又静了下来。

  朱温靠在胡床上,望着门外雪后初晴的天空,久久不语。

  胡真小心翼翼地问:

  “节帅,那些文吏……如何处置?”

  朱温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着的几人,淡淡道:

  “愿降的,留下试用;不愿降的,杀了。”

  几人连忙磕头,纷纷表示愿降。

  只有一人,是个老推官,颤声道:

  “节帅,老朽年迈,不堪驱使,求放归乡里……”

  朱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后牙兵上来,拖了老推官就走。

  求饶声、哭喊声,再次响起,又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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