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将,也是折宗本的儿子,折嗣伦,连忙递上一面大旗。
旗面大书二字,不是保义,不是番号,而是“落雕”!
是的,折宗本的这面大旗是高骈赐给他们这些西北骑士们的,而此时在他身后,就有来自落雕都的二十名骑士。
这些骑士的平均年纪都在三十五以上,有些甚至眉毛都白了。
折宗本将“落雕”大旗往肩头一扛,旗面在晨雾中猎猎作响。
“出发!”
折宗本纵马奔出树林,身后五百骑士,按照五个番,每番有个营指挥使带领,交替而出。
马蹄卷起地上的枝叶和泥土,刀剑拍打鞍鞯,马蹄声即便再裹着,也掀起一股低沉而汹涌的声浪。
骑士们,向着浓雾中冲去。
接着是马嗣勋他们,片刻后,林中只留着数百疲惫的战马,系在树边,悠闲地吃着青草。
这里的青草格外香甜,爱吃。
……
人皆畏死,尤其是在伸手不见的浓雾中奔驰,只能看见身边几名袍泽,而且很快也都看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前面是通天路,还是万丈悬崖。
忽然,前边传来一声大吼:
“大河向东流哇……”
赤旗招展,雾气被疾驰的队伍搅动,起伏宛如波涛。
来自各地各藩的骑士们,乘雾疾驰,数千条马腿奔腾路上,刀剑拍打铠甲,怒海狂涛。
而在这声唱吼后,浓雾中几乎是同时放歌,嘹亮的歌声几乎压倒了这洪流奔涌的怒涛,惊飞起无数觅食的鸟兽,响彻雾霭笼罩的江畔。
他们是这样唱的: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嘿!嘿!全都有哇,水里火里不回头哇!”
“……”
折宗本将“落雕”大旗扛在肩,用手击打着胸甲,呼应着身后的歌声。
而紧紧围在他身边的二十名落雕骑士们,同样在唱着保义军的军歌。
这些由高骈一手打造的精锐骑士,和身后那些骑士们一同高歌。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不同的过去,但现在,他们只有彼此!
折宗本的骑术甚佳,不用掌控缰绳,奔驰得稳稳当当。
作为西北振武的豪族子弟,他是读过些书的,其实本来以他的家世,应该是将种,更是大唐帝国出色的栋梁,只是可惜,今日的振武再不是当年郭子仪时期的朔方军了。
读过点书,识得不少字,所以折宗本更能理解这支军歌中的粗犷与豪迈。
那种湖海义气,沙场血性、乱世男儿的担当。
赵大这个淮西人,怎得写出这么一首适合他们西北汉子的歌词呢!
写得真好啊!兄弟们,唱得更好!
他慷慨激昂,接口唱道: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数百骑兵分散在浓雾各处,现在战马已经开始在加速,彼此的间隔越来越远,于是歌声也被带到了更远。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嘿!闯九州哇!”
歌声雄壮,节奏铿锵,伴着马蹄奔腾的轰鸣,极具鼓动性。
引动八百人热血沸腾。
恍惚间,他们似乎不是去偷袭敌营,而是去赴一场生死之交的豪宴,去践行大王说的,天下大义!
今日的雾真奇怪,到现在,反而更浓了。
但歌声就是方向!
苍天已经示下,歼敌就在今朝!
用我们的勇气,踏碎敌军!
杀!
……
不出折宗本和马嗣勋所料,这等大雾中,李罕之阵地果然没有任何防备。
在整片营地最北面的,是傅瑶的阵地。
昨夜他被李罕之喊去后,留下的小军头们没了约束,一直吃酒玩女人到后半夜,这才昏沉睡去。
此刻北面阵地的傅瑶军,无论是老军还是生口,大多还在梦中,连哨兵也因大雾而松懈,蜷缩在哨棚里打盹。
直到那如滚雷般的歌声穿透浓雾,隐隐传来。
老军们惊骇得从帐篷中奔出,可所见全是白茫茫一片,唯有震天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哪里的敌军?来了多少?
没人能回答他们!
外围岗哨的钟声开始疯狂敲击,但已经晚了。
浓雾中,先是一骑,又是一骑,直到越来越多的骑士冲出,飞快地席卷营地外的棚子,如铁犁压过,惨叫一片。
这些生口很无辜,但他们挡着路了。
而对于外围这些杂兵、生口,骑士们连马槊都没有舍得挥动下,就已经在战马的带动下,继续向前。
很快,数百骑士分散成十余股,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向着只是由木矛绳子组成的营地,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