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接下来咱们冲哪?”
“这雾太大了!根本不晓得敌军主将在哪!这样下去,只能乱打乱跑。”
听着这话,马嗣勋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溃兵逃跑的方向:
“跟着他们。”
“老马识途,这人也是一样,绝望下只会往认为安全的地方跑。”
“所以溃兵往哪儿跑,哪儿就是他们的指挥中心。找到贼将,斩了他。”
“走!”
……
溃兵像受惊的兔子,在浓雾中乱窜。
马嗣勋带着百余踏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其余人已分散在营地各处了。
他们不追杀,只是驱赶,像牧羊犬驱赶羊群,让溃兵为他们引路。
果然,溃兵们本能地朝着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跑,也就是他们渠帅傅瑶所在。
穿过几座混乱的营盘,绕过一堆燃烧的辎重,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
倒不是雾开始散了,而是有人点燃了更多的火把、篝火,试图照亮这片区域。
马嗣勋眯眼望去。
只见前方百步外,立着一座简易的望楼,用木杆临时搭建,高约两丈,上面站着几个人,正焦急地张望。
望楼下,约有两三百人列阵,衣甲相对整齐,旗帜也还立着,一面“傅”字认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其实这种大张旗鼓地举火,风险是非常大的,因为这样固然能让部下看到自己,但却也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尤其是,当你这片照亮了,外围都还是大雾的时候,那就是人家能看到你,你看不到对方。
“找到了。”
马嗣勋嘴角勾起。
这里就是傅瑶的指挥阵地。
此刻,傅瑶正站在望楼上,愁云惨淡。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部队的掌控,越来越多的军兵几乎是丢盔弃甲从四面八方退下来。
甚至,他都不晓得敌军来了多少人,只觉得迷雾中,到处都是他们。
在傅瑶身边,一名军将看着如潮水向东的溃军,再忍不住:
“渠帅,咱们也撤吧!”
“阵地根本守不住的!”
“挡不住也要挡!”
傅瑶哪里敢放弃阵地?他只要一跑,一旦被李罕之逮到,那必然是要剁碎了去填马槽的。
所以,就算是打光了,他都在所不惜!
于是,在望楼上,他大声对部下咆哮:
“你们都下去,各带一队兵去将那些溃兵拦住!”
“让他们到望楼下集合,敢不听令的,杀了!”
于是,望楼上的三名武士爬了下去,各自带一支小队武士踩着靴子,就往外边跑,然后……
他们听到迷雾中剧烈的马蹄声。
一瞬间,这些人的脸色大变,连是不是敌军都没确定,扭头往后跑。
有些个都摔在了地上,却没任何人想去扶一下的。
但很快,他们也不用扶了,因为马嗣勋他们到了。
在从这些人身上踩过后,马嗣勋并没有直接去冲傅瑶的本阵,毕竟那军阵看着的确像回事,强行冲击伤亡太大。
所以,他马头一拨,就带着踏白们追上了那些溃兵,然后从后面用刀,如一把梳子,一路梳了过去。
刀光闪处,溃兵成片倒下。
而被三面奔来的踏白们堵截,这些溃兵只能向着唯一开放的方向,也就是傅瑶所在奔了过去。
身后的惨叫让这些人愈发慌张,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傅瑶的阵地。
“放箭!放箭啊!”
傅瑶在望楼上嘶吼。
一阵密集的箭矢射出,大片溃兵倒下,但更多的溃兵已经冲到阵前,求饶地喊着,让他们过去。
瞬间,阵线上,溃兵和守军推搡、厮打在一起,彻底乱了。
早就等待时机的马嗣勋,一举横刀,大吼:
“杀!”
于是,百余骑如离弦之箭,直冲敌阵!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就是正面冲锋。
“轰!!!”
骑兵撞进步阵,如巨石投入洼塘,却激起滔天浪花。
马嗣勋一马当先,横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哀嚎遍野,他在骑士们的扈从下,一路直奔望楼下的傅瑶。
傅瑶也看到了他。
马嗣勋此刻有多吓人呢?无论是战马身上的罩衣还是他身上的军袍,全都似血染红一样。
傅瑶只是看了一眼,就脚底板下冒虚汗。
“拦住他!拦住他!”
这一刻,傅瑶感觉世事特别弄人,而且是专门弄他这个苦命人。
明明他们都打算和保义军求和了,甚至其中大半还是自己的一份功劳。
可这时候你们这些保义军就不讲武德,趁着大雾搞偷袭,而且还偏偏是袭击他!
你晓不晓得,我是有功的呀!
在望楼下,已经有几个牙骑兜马挺槊迎上。
马嗣勋根本不躲,先是一把抓着某人的马槊,接着就将刀捅进了对方的嘴里。
最后夺过马槊,就对奔过来的一骑突刺,直接将对方的头颅都戳爆了。
势不可挡。
傅瑶慌了,他想跑,但望楼只有一架木梯,上下都需要时间。
而马嗣勋已经杀到望楼下,距离他不过五六步。
马嗣勋先是摸了下马鞍,发现之前挂着的弓箭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丢了,只能仰头大喝:
“狗东西!”
“下来受死!”
傅瑶又怒又气,抽出腰间横刀:
“狗奴!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
“有种你上来啊!”
“行,上来就上来!”
看到马嗣勋竟真的翻身下马,提着马槊挎着刀,大步走向望楼木梯!
傅瑶慌了!
他武功不差,年轻时也曾冲锋陷阵。但这些年养尊处优,身手早不如前。
而眼前这个保义军武人,正值壮年,刚才展现的武力更是骇人……
马嗣勋一声不吭,踏着木梯就往上爬。
木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其实易守难攻。
可傅瑶在楼上,摸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长兵能捅下面,最后就只能抄起一个马扎就往下面扔。
但马嗣勋只是将铁臂一伸,便将马扎拨开,然后腰腹发力,整个人如猿猴般跃起,蹿出数级,爬了上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此时,傅瑶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马嗣勋,整个人都和傻了一样。
忽然,傅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汉啊!”
“末将傅瑶是保义军的自己人啊!我今早还劝大帅,不,李罕之,投降咱们呢!”
“自己人啊!”
马嗣勋挑了下眉,忽然问了一句:
“你黑衣社哪站的?”
傅瑶没反应过来,这啥意思。
而看傅瑶这样子,马嗣勋就明白了,也不给他开口机会,说了一句:
“你这等人,随李罕之肆虐江西,屠戮百姓,不死留着作甚?”
说罢,再不废话,一刀刺出,贯穿傅瑶的咽喉,力道大到刀尖都从后颈透出。
“噗嗤……”
傅瑶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涌出,嗬嗬作响,却说不出话。
马嗣勋拔出横刀,然后在傅瑶倒下前,一刀横斩,砍下了对方的首级。
尸体甚至还抽了下。
此时,望楼下,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傅瑶的牙军老兄弟见主将身亡,再无斗志,或降或逃。
踏白们控制住了局面。
此时,马嗣勋将傅瑶的首级捡起,站在望楼上,这才有机会俯瞰战场。
整个天地浩浩茫茫,偌大的营地,浓雾仍未散尽,火光处处,厮杀丝毫没有停歇。
但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溃兵。
咧着嘴,马嗣勋提着傅瑶的首级,高举过头,对整片战场,怒吼:
“敌将已死!贼军溃矣!”
“万岁!万岁!万岁!”
楼下,百余踏白欢呼声震天动地,穿透浓雾,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