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高仁厚语气沉稳,在一众核心面前侃侃而谈:
“大王,目前我军主力分布如下:王进都督的中军都督府一万五千人,以及徐州军两万人,陈蔡联军两万人,合计五万五千人,主要用于北线,防御二朱和中原方向的威胁。这是无论如何不能动的。”
“周德兴都督的前军都督府,约一万五千人,驻守淮水下游,同时要机动支援徐州和防守淮水,同样不能动。”
“后方也需要留郭琪的右军,负责镇守各地,安抚民心。”
“所以真正能用于西进的,实际上就是臣的左军都督府,驻安庆的一万五千人,和张歹驻扎在宣歙的后军都督府一万五千人,如此合计兵马三万。”
“臣再向大王请求支援一万衙内卫军,以组建四万精锐的西征军团。”
“然后大王率领三万衙内主力驻扎武昌,作为二线援军。一旦北线中原或西线有需要,可以随时支援。”
“这样算下来,前方进攻的主力,就是四万精锐。加上二线支援的三万,合计七万人。”
说到这里,其实这一仗几乎是保义军全力以赴了!
而高仁厚在说完后,抬起头,看向赵怀安:
“大王,以四万精锐,臣有把握在野战中击溃荆襄三藩的全部军队。”
“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要彻底消灭这三家势力,占领山南东道和荆南、湖南北部地区,是远远不够的。”
“荆襄地形复杂,江河湖泊纵横,不利于大军快速推进。我们拿下襄阳后,还需要分兵把守各处关隘、渡口、城池,每分一处,兵力就弱一分。”
“另外三藩不是傻子,他们如果在野战中发现无法取胜,那就会收缩兵力,依托城池固守,而攻城,就需要大量兵力围城打援。”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想化敌境为我境,那就不能只满足于军事胜利,还要打下一地,就能安定地方,建立有效统治,如此稳扎稳打!”
“而这些都需要兵力!”
“如果我们将精锐全部用于攻城,后方就会空虚。一旦新占领地区有人作乱,我们就不得不从前线分兵镇压,最终陷入泥潭。”
赵怀安不置可否,摸着短髯:
“嗯,老高考虑得仔细,那你有什么办法?”
“有。”
高仁厚正色道:
“臣建议,动员地方厢军参战。”
“厢军?”
赵怀安眉头微微一皱。
厢军是保义军系统中负责地方治安、后勤运输的辅助部队,装备和训练都不如正兵,主要用于守城和后勤,很少参与野战。
“正是。”
高仁厚解释道:
“大王,荆襄之战,不同于我们以往打的任何一次仗。”
“以往我们打仗,要么是攻城略地,打完就走;要么是防御作战,守住就行。但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消灭荆襄三藩,占领荆襄全境。”
“这需要大量兵力来维持占领区。臣建议,从光州、寿州、庐州、滁州、和州等后方州府,抽调地方厢军五万到八万人,随大军西进。”
“这些厢军不需要参与攻坚战,他们的任务是在我军主力攻克城池后,负责驻守、巡逻、粮草转运、维持治安。”
“这样,我军的精锐兵力就可以集中使用,不会被分薄。”
赵怀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可行。”
高仁厚继续补充:
“不仅如此,厢军参与西进还有另一个好处。”
“这些厢军士兵,本就是驻扎地方,常年处理的都是各种民情。所以到了荆襄后,他们天然就比牙军更适合与地方打交道。”
“到时候以这些厢军为基本盘,再从地方选拔精干且支持我军的本地人来组建地方县乡机构,那就不愁荆襄不能安定!”
“而且,大王,这也是一次大练兵。”
高仁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深意:
“如今的厢军成立也快七八年了,虽然名为军队,但实际上和民夫差别不大。”
“这一次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血,经历几场真正的战争,将来才能成为我保义军的后备兵源。”
“后面我军要用兵中原,面临的形势会更加复杂,必然是要大扩兵的,到时候就可从这批厢军中选拔出色者。”
听到这番考虑,赵怀安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停下脚步,转向高仁厚: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大王请问。”
“你刚才说,荆襄三藩的军队,多是乌合之众。”
“但赵德諲毕竟是经营多年的诸侯,他的牙军,战斗力究竟如何?你刚才虽然说了他们的弱点,但我还想知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在野战中击溃他们?”
高仁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大王,臣不能保证一定能赢。”
“但臣可以保证,如果三藩敢出城与我军野战,臣必能破之!”
“臣所部左军都督府,从安庆到池州,从江西到福建,百战精锐,无论是装备、训练、士气,都远胜荆襄军。”
“他们虽然有十五万人,但真正能战者不过三四万。”
“而一旦我整合四万精锐,皆是百战之余,再加上大王在武昌压阵的二线援军,臣有九成胜算。”
“九成?”
“那剩下的一成呢?”
高仁厚坦然道:
“剩下的一成,是天意。”
“凡军兴,没有必然胜的,正如大王以前和咱们说的,庙算能有六成胜,就可开战了。”
“臣能做的,就是在战前尽最大的努力,将天意的影响降到最低。”
赵怀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沉声道:
“高仁厚听令!”
“臣在!”
高仁厚立刻单膝跪地。
“命你为西征主帅,总领左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衙内卫军,共四万人,即日整军,准备西进!”
“同时,命后方各州府,抽调厢军五万,随军西进,负责粮草转运和占领区守备!”
“臣!遵命!”
……
高仁厚正要起身,赵怀安却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
“大王请吩咐。”
赵怀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殿内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人,黑衣社的副都指挥使,郭绍宾。
“郭绍宾。”
“臣在。”
郭绍宾从何惟道身后走出,躬身行礼。
“这一次,你随高都督一起西进。”
“黑衣社在荆襄经营多年,不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吗?”
郭绍宾微微颔首:
“臣明白。”
高仁厚心中一动。
从大王这话来看,黑衣社对荆襄之地的渗透必然很深,不过这想来也是应该的,毕竟这地方是保义军沿江商贸的最大地区,境内的豪族、商贾多有往来。
高仁厚晓得,大王让郭绍宾随军西进,就是要动用这些暗手。
虽然不晓得这些手段是什么,但这一次的荆襄之战肯定会比预计得要轻松。
但高仁厚虽然好奇,却没有追问。
高仁厚时刻记住,他就只是一个武将,负责打仗,其他的地方,他不问,做好自己的本分比立再多功劳都强!
最后,他抱拳道:
“大王,臣一定不负所托,拿下荆襄,为大王扫灭三藩!”
“嗯。”
赵怀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威严:
“蕞尔小藩,竟敢犯我疆土,这次必叫他化为齑粉!”
“传令下去,西征大军,三日后出发!”
“命王进、周德兴,严守北线,务必要守住徐州!这是我军用兵中原最重要的前进基地,不能有任何闪失!”
“命王铎、张龟年建立大行台随我移军武昌!二人总督后方粮草军械,确保前线供应!”
“何惟道,你加紧联络李茂贞、王建,让他们在关中、西川牵制朱温,不让他腾出手来支援荆襄!”
众人齐声应诺:
“遵命!”
赵怀安看着殿外,望着更远处的山河,振臂:
“诸君,这一战,关系到我保义军的未来,关系到天下的走向。”
“胜!则南方可定,霸业可成。败!则退回江淮,数年之内,无力北上。”
“所以,只许胜,不许败!”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地,齐声道:
“臣等必效死力,誓破荆襄!”
战争的车轮就这样因一人意志而启动了,但一旦开始滚动,便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而那滚滚向前的洪流,将会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或铸成英雄,或碾为齑粉。
荆襄的天空,阴云密布。
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