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奋发,借众夫之力,前排三艘以两艘斗剑、一艘楼船为锥形逆江飞上!
楼船的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江水,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阳光下,船上的舰载步兵们已经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大声怒喊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三艘楼船即将撞上浮桥的那一刻,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那艘楼船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船身剧烈摇晃,船头高高翘起,然后重重落下。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的斗船也相继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撞击声,船身倾斜,江水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而为众舟最前的楼船,正是都将赵弘。
他趔趄地抓住船舷,稳住身形,厉声大问:
“怎么回事?”
“水下有栅栏!还有铁链!”
一个牙兵指着船头下方,惊恐地喊道。
赵弘低头望去,只见水面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排粗大的木栅栏,横亘在水下,木栅栏之间,还缠绕着粗大的铁链。
那些木栅栏和铁链,显然是山南东道提前布置好的,专门用来阻挡保义军的战船。
无怪乎那些山南东道兵敢一反常态出城守长堤和浮桥呢?原来他们早就有了准备。
敌军又岂是真是一群颟顸猪狗,会束手就擒等你一刀?
“他娘的!”
赵弘骂了一句,脸色铁青。
此时,包括他所在的楼船在内,三艘船的船底已经被撞得破裂,江水不断涌入。
船上的水手们惊惶失措,有的在试图舀水,有的在抢出物资搬上甲板,有的干脆跳进了江中。
但幸运的是,水下的那些木栅栏却正好将船身给架住了,这就使得船虽然在下沉,却没有完全沉没。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条水面被彻底给堵住了。
指挥台上,赵弘虽惊不乱,当机立断,大吼:
“弃船!
“所有人,弃船!上小船!”
他率先跳下指挥台,大步走到船舷边。
一艘小型的走舸已经靠了过来,他纵身一跃,跳上了走舸。
紧接着,楼船上的水手和武士们也纷纷跳上走舸和小船,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江中,游向附近的船只。
但后续的船只,因为前面的三艘楼船突然停下,来不及转向,纷纷撞在了一起。
有的船撞上了前面的船尾,有的船撞上了侧面的船舷,有的船干脆被挤到了岸边,搁浅在浅滩上。
一时间,江面上乱作一团,到处都是碰撞声、叫骂声和惊呼声。
“不要乱!”
赵弘站在走舸上,大喝道:
“各船稳住!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是那么的微弱,但周边的那些老卒们,听到声音后,纷纷大吼:
“都头有令,各船稳住!听我号令!”
声音越来越响,终于让众多水军稳住了阵脚。
此时,赵弘环顾了一圈,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弃大船!所有人,换乘小船!直冲浮桥!”
“都将!”
同在冲锋舟上的一个牙兵大惊:
“小船没有防护,敌军火箭一射,咱们就成了活靶子!”
“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弘喝道:
“浮桥就在眼前,若是退回去,敌军两岸的箭矢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如今距离浮桥不过二三十步,岂可功亏一篑?”
“传我令,所有武士,换乘小船!水手划桨,武士举牌楯掩护!冲过去!”
“遵命!”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二三十艘战船上的五百余名武士,纷纷换乘小船。
那些小船原本是用于侦察和联络的走舸和舢板,每艘只能容纳二三十人,此刻却成了进攻的主力。
赵弘站在第一艘走舸的船头,手中握着一面牌楯,腰间挂着横刀,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浮桥。
“划!”
“快!冲上去!”
走舸上的水手们立刻摇动船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浮桥冲去。
……
此时,长堤上,王建肇看到保义军的小船冲来,举刀狰狞大吼:
“放箭!”
此时,北岸,近千余弓弩手同时张弓搭箭,点燃箭镞上的油布,然后松手!
“嗖嗖嗖……”
千余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天空,向江面上的舟船射去。
因为距离的问题,以及风向的原因,大量的箭矢在飞行百余步时就落在了水面上,随后在水面上嗤嗤冒烟。
但依旧有不少火箭准确地射中外围的几艘斗舰,火焰迅速蔓延。
有的火箭射中了水手的身体,那人惨叫一声,浑身着火,跳进江中;有的火箭射中了船上的武士,那人手中的牌楯虽然挡住了箭矢,但箭镞上的火焰却引燃了牌楯上的皮革,后者连忙拍掉了火焰,又果断帮袍泽挡下了一批箭矢。
“灭火!快灭火!”
有人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箭如同雨点般落下,外围的大船纷纷都燃烧起来,船上的水手们在将小舟都放下后,也终于忍受不住开始跳船。
而与此同时,保义军的大船上,也开始向南岸射出密集的箭矢。
因为居高临下,保义军的箭矢更猛更远,同样给那些弓弩手造成了巨大伤害,不断有营头撤下了旗帜,脱去衣甲慌忙奔离长堤。
可随着火焰越发大,这位外围楼船、斗舰已经无法再待,但即便是这样,船上的水手也是下了船锚后才跳船抱着浮木顺江下流。
之所以如此,原来是保义军的这三十艘大船组成了一条江上甬道,留出了江心的狭窄水道。
而这里,数十艘走舸,如同梭子一般,在火矢和浓烟中穿梭前进。
那些走舸上的水手们,拼命地摇着船桨,小船在江面上飞驰,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他们在最前面的赵弘的带领下,奋九辈之勇,鼓噪逆流,他们大呼着:
“冲上去!”
“冲上去!”
“杀光这些逆贼!”
江面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吼声。
……
小船终于靠近了浮桥。
浮桥上的山南东道牙兵,看到保义军的小船冲来,立刻举起手中的火竹竿,向小船捅去。
那些竹竿顶端包着松脂,燃烧着熊熊火焰,一旦碰到小船,就会引燃船身。
但保义军的武士们早有准备,他们举起牌楯,挡住火竹竿的捅刺,然后趁机用刀剑砍断竹竿。
有的武士甚至直接抓住燃烧的竹竿,用力一拽,将浮桥上的牙兵拽进江中。
“杀!”
赵弘大吼一声,第一个跳上了浮桥。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便挺矛刺来。
赵弘侧身闪过,横刀横扫,将那牙兵的手臂砍断,那牙兵惨叫一声,手中的长矛脱手,赵弘不等他反应过来,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溅。
“上桥!上桥!”
赵弘大喝道。
越来越多的保义军武士跳上了浮桥。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配合,有的用牌楯挡住敌人的攻击,有的用刀剑砍杀敌人,有的用短矛刺穿敌人的身体。
浮桥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
山南东道的牙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烧桥,而不是近战肉搏,所以多配备的是长兵。
但即便他们后面抛弃了竹竿和保义军战斗,也还是无法扭转局面。
保义军的这些敢死士,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的刀法凶狠,配合默契,很快就将浮桥上的牙兵压着杀。
因为在水上作战,双方都没敢穿戴铁甲,只套着皮甲战斗,而保义军这边因为走舸载重有限,其中还有不少只穿了一件单衣。
所以战斗从一开始就非常血腥,没有那些花哨的招式,就是砸、砍、劈,你一刀我一刀,刀刀见血。
一个保义军的武士,挥刀砍向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
那牙兵举刀格挡,“当”的一声,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僵持了片刻,那保义军武士猛地一脚踹在那牙兵的小腹上,将他踹得后退了几步,然后他抢步上前,一刀劈在那牙兵的面门上,鲜血和脑浆迸溅。
又有保义军武士,与一个山南东道的牙兵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遗失了兵器,此刻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斗。
那保义军武士身材魁梧,力气极大,他一把抓住那牙兵的衣领,猛地一甩,将他摔翻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挥拳猛砸他的面门。
一拳,两拳,三拳,那牙兵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很快就没了动静。
当更多的武士则是举着牌楯结在一起,与山南东道的牙兵推搡。
浮桥狭窄,双方挤成一团,有人被推得站立不稳,惨叫着掉进了江中。
保义军这边全部都是会游水才能上水军,所以很快就浮了起来,顺流而下,而山南东道这边,别说蔡州兵了,就是一些襄阳本地兵都不怎么会水,所以只是挣扎一会,就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