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宗本带着八百突骑,沿着汉江南岸的滩涂,向东疾驰。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般密集。
八百骑士,人皆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运甲胄和箭矢,但此刻为了追求速度,所有人都已经换上了战马,将驮马留在了后方。
八百骑,分成三列。
前列是折宗本亲自率领的三百精锐,这些人要不是当年落雕都的武士,要不就是他从平夏带来的党项老卒,个个骑术精湛,能在马上开二石半弓,十步穿杨。
这可不是逗什么闷子,实际上,骑马射箭时,也就是要冲奔抵近到十步以内射箭才行的。
而这些之后的中列,是骑将杨茂带领的两百骑。
昔日这个夷人少年早就在战争中成长为骁悍的武士,马步皆长,刀槊皆绝。
他所率领的两百骑,是保义军自己训练出来的骑兵,虽然在经验不如党项老卒们是长在马上的,但胜在纪律严明,服从指挥。
后列是赵尽忠拨给他的三百骑,这些人同样是保义军本部的骑兵,装备精良,甲胄齐全,是赵尽忠自己的卫骑。
此时,折宗本骑在一匹黑色的河曲马上,手中握着一柄铁槊,铁槊的槊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的身后,八百骑士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烟尘蔽日。
跑了大约三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烟尘。
折宗本眯起眼睛,举起一只手,示意部队减速。
他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摇动旗帜,八百骑士缓缓停下,马蹄在草地上刨出一个个浅坑。
“哨骑!去看看!”
折宗本喝道。
三名哨骑应声而出,策马向前方奔去,他们跑出大约一里,忽然勒住战马,观察了片刻,然后转身,策马狂奔回来。
“报!卫将!前方发现敌军骑军!约三百骑!正在向长堤方向移动!”
一名哨骑在马背上大喊道。
折宗本闻言,嗤笑:
“三百骑?敌将这是想用骑兵来试探咱们的虚实啊。”
他转过头,对奔过来的杨茂,说道:
“杨都将,你带五百骑,从左翼迂回,包抄敌军的后路。我正面迎击,待敌军阵脚松动,你便从后杀出。”
“遵命!”
杨茂抱拳,然后一挥手,带着两百骑,脱离了大队,向左翼奔驰而去。
折宗本又对身后的党项老卒们道:
“兄弟们,咱们平夏人,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是咱们的本事。“
“今日,就让这些山南东道的土狗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党项老卒们闻言,纷纷大笑,有人抽出弓,有人举起铁槊,顾盼间不可一世。
“出发!”
折宗本大喝一声,策马向前奔去。
三百党项老卒,紧紧跟随,马蹄声再次响起,如同雷鸣般在长堤上回荡。
对面的山南东道骑军,大约三百骑,由一员牙将率领。
那牙将姓王,名崇武,是赵德諲麾下的骑兵都将,也算是山南东道中有名的骑将。
他看到折宗本率领的骑兵冲来,也不示弱,举起手中的铁槊,大吼道:
“兄弟们!跟我冲!阵斩敌将者,功升三级,赏千贯!”
三百山南东道骑兵,也催动战马,向折宗本冲来。
两股骑兵,如同两股洪流,在长堤上迎面撞上。
折宗本冲在最前面,他的铁槊平举,槊尖对准了对面的一员敌骑。
那敌骑看到折宗本冲来,也不躲闪,挺起步槊,迎着折宗本刺来。
两马交错的一瞬间,折宗本侧身一闪,躲过了那敌骑的步槊,然后手中的铁槊猛地刺出,正中那敌骑的胸口。
铁槊穿透了那敌骑的皮甲,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溅。
那敌骑惨叫一声,从马上坠落下来。
折宗本拔出铁槊,看也不看那具尸体,继续向前冲杀。
他的身后,党项老卒们也已经与山南东道的骑兵交上了手。
这些党项老卒,个个骑术精湛,他们或张弓搭箭,或挺槊刺杀,或挥刀砍杀,一时间,长堤上血肉横飞。
但山南东道的骑兵,也不是白给的。
这些人大都是赵德諲从蔡州带出来的老兵,跟随赵德諲征战多年,经验丰富。
他们虽然不如党项老卒骑术精湛,但胜在悍勇,即使被刺中,也要拼死还击。
有好几个党项老卒,就是在刺杀了对手之后,被对手临死前的反击给拉下了马。
折宗本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暗暗着急。
他知道,如果这样硬拼下去,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在这个时候,山南东道骑兵的后方,忽然烟尘大起。
杨茂率领的五百骑,完成了绕后,从后方杀出,直奔山南东道骑兵的后阵。
那些山南东道的骑兵,正在与折宗本的党项老卒激战,根本没有料到后方会有敌军杀出。
当杨茂的骑兵冲入他们的后阵时,他们顿时乱了阵脚,人仰马翻。
“杀!”
杨茂大喝一声,手中的马槊挥舞,将一个山南东道的骑兵刺落马下。
他的身后,两百保义军骑兵狂飙突进,将山南东道的骑兵杀得血肉横飞。
那牙将王崇武,看到己方被前后夹击,知道大势已去,咬了咬牙,大喝道:
“撤!快撤!”
然后调转马头,试图突围。
但折宗本岂能让他逃走?他策马追上前去,铁槊横扫,击向王崇武的后背。
王崇武听到风声,连忙伏在马背上,躲过了这一击。
但折宗本的第二击已经到来,铁槊迅刺,正中王崇武的战马后腿。
那战马惨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将王崇武摔了下来。
折宗本勒住战马,翻身下马,走到王崇武面前。
王崇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折宗本一脚踢翻在地,然后用铁槊切掉了脑袋!
提着犹在滴血的首级,折宗本大吼:
“杀!全都杀光!”
那些被包围的山南东道骑兵,看到主将被杀,更是胆寒,随后被围上来的保义军骑兵一一斩杀。
不到一刻,折宗本便以八百骑,击溃了山南东道的三百骑,大半被歼,只有少数骑兵连本阵都不回了,直接逃回了襄阳城。
折宗本骑在马上,望着那些逃走的骑兵,意气更盛,大吼:
“告诉赵德諲,我折宗本,来了。”
他举起铁槊,对身后的骑士们大喝道:
“兄弟们!继续前进!目标敌军右翼!”
八百骑士齐声怒吼,催动战马,沿着长堤,继续向东奔驰。
……
折宗本率领骑军击溃山南东道骑兵的同时,保义军的步兵方阵,也在赵尽忠和康彦君的指挥下,缓缓向前推进。
康彦君率领的第一狙击阵,由四个都组成,每个都约千人,共计四千人。
这些牙兵都是保义军中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排成密集的方阵,前排是手持大盾的盾牌手,盾牌手后面是手持步槊的步槊手,步槊手后面是手持弓弩的弓弩手。
方阵的纵深达到八排,正面宽度约两百步。
赵尽忠率领的支援阵,由两个都组成,共计一千人,跟在第一狙击阵后面约五十步的位置。
折宗本率领的八百骑军,则在步兵方阵的左翼前方,正狂飙突进。
所以保义军的阵型,呈一个明显的左翼突出、右翼收缩的形态。
左翼的骑军突出在前,步兵方阵居中,右翼的支援阵收缩在后。
这种阵型,既可以利用骑军的机动性攻击敌军的侧翼,又可以利用步兵方阵的稳固性防御敌军的正面进攻。
而山南东道军,也已经在河滩地列阵完毕。
赵德諲带着一万左右的衙内兵出阵,其中一半是随他从蔡州下来的老蔡州兵,一半是山南东道本地的藩镇兵。
这些牙兵,装备精良,一大半都是穿着铁甲,剩下的也是一些弓弩手穿着皮甲。
此刻得益于各军将的激励,众军士气激昂,尤其是他们发现对面的敌军在人数上明显不如自己。
更不用说,如今他们出城背水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山南东道军的阵型,呈一个宽大的横阵,正面宽度约四百步,纵深约十排。
他们的右翼,靠近汉江,是由大将蔡归德率领的二千唐州兵,他们的左翼,靠近襄阳城墙,是由赵从训率领的二千山南东道兵,而中间则是赵匡明亲自带领的两千蔡州兵精锐。
而在他们的大后方,是由赵德諲亲自率领的四千精锐,其中包括他的院内牙兵。
此时,赵德諲坐在步辇上,裹着厚厚的毛毡,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保义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当这一刻到来时,他发现自己却并无之前那般笃定,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了。
于是,赵德諲沙哑着嗓子下令道:
“传令!前阵向前推进,与敌军接战!”
“喏!”
传令兵应了一声,挥舞令旗,向前阵的赵匡明发出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