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匡明站在前阵的将旗下,看到中军的令旗挥动,立刻下令:
“全军!向前推进!”
于是,左中右六千山南东道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他们的阵型,呈现出一种宽大的横阵,正面宽度约三百步,纵深约八排,前排是盾牌手,后排是步槊手,再后排是弓弩手。
但山南东道军的训练水平,显然不如保义军。
他们的阵型在移动过程中,开始出现明显的脱节,前排的牙兵走得快,后排的牙兵走得慢,左右两翼的牙兵无法呼应,前后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赵匡明看到这种情况,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的部队,大都是山南东道本地的藩镇兵,训练不足,纪律松弛,能在战场上保持阵型已经不容易了,不能要求太多。
“传令!加快速度!尽快与敌军接战!”
赵匡明下令道。
他希望通过快速接战,来弥补阵型上的缺陷,一旦与敌军纠缠在一起,阵型的好坏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山南东道军加快了速度,向保义军的方阵冲去。
……
而这边,保义军却并没有急于接战。
康彦君站在方阵中央,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动向。
他看到山南东道军的阵型在移动过程中出现了明显的脱节,心中暗喜,对身边的扈兵大声下令:
“传令!弓弩手准备!等敌军进入射程,便放箭!”
“喏!”
保义军的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他们将箭镞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山南东道军,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放箭!”
康彦君大喝道。
令旗挥下。
两千名弓弩手同时松手,箭矢如同暴雨般飞出,向山南东道军射去。
那些山南东道的牙兵,根本没有料到保义军的弓弩手数量这么多!
所以,当密集猛烈的箭矢如雨般落下时,他们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被射穿了咽喉,有人被射中了面门,有人被射穿了手臂,惨叫声此起彼伏。
至于前排的盾牌手,虽然有盾牌遮挡,但保义军的箭矢实在太密集了,也是不断有人惨叫跌倒。
“举盾!举盾!”
赵匡明在将旗下大喊,但他的声音,在箭矢的呼啸声和牙兵的惨叫声中,根本无人在乎,大家都在靠本能在反击。
与此同时,保义军中无论是神臂弓手,还是普通的弓手,这会都排成了三排,列成叠阵,轮番射击。
第一排射完,立刻蹲下装箭;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第二排射完,第三排上前。如此循环往复,箭矢如同连绵不绝的暴雨,将山南东道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赵匡明看到己方的阵型被箭雨打得七零八落,心中又急又怒。
他知道,如果这样下去,不等与保义军接战,自己的部队就要崩溃了。
“传令!全军冲锋!冲上去!与敌军肉搏!”
于是,赵匡明拔刀大喝道。
他希望通过冲锋,来缩短与保义军的距离,从而避免被箭雨持续杀伤。
山南东道军听到冲锋的命令,纷纷大喊着,向保义军的方阵冲去。
但他们的冲锋,毫无队形可言,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被尸体绊倒,有人被箭矢射中,阵型变得更加混乱。
对面排阵内的康彦君看到敌军冲来,冷静地下令:
“步槊手!准备!”
前排的盾牌手,将大盾插入地面,形成一道盾墙。
后排的步槊手,将步槊架在盾牌上,步槊的槊尖对准了冲来的敌军。后排的弓弩手,继续放箭,压制敌军的冲锋。
“轰!”
山南东道军终于撞上了保义军的盾墙。
前排的牙兵,有的被步槊刺穿,有的被盾牌撞倒,有的被后面的牙兵推挤着,挤在盾墙前,动弹不得。
双方在盾墙前展开了激烈的搏杀,保义军的步槊手,用步槊刺杀着敌军;山南东道的牙兵,用刀剑砍劈着盾牌,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但保义军的方阵,实在太稳固了。
八排的纵深,使得前排的牙兵倒下后,后排的牙兵立刻填补上来,阵型始终保持完整。
而山南东道军,由于阵型混乱,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只能在盾墙前徒劳地消耗着兵力。
但与此同时,山南东道军的左右两翼,也开始向保义军的侧翼包抄。
左翼的蔡州兵,在蔡归德的率领下,向保义军的右翼迂回。
最右翼的赵从训部,同样在城墙的掩护下,开始向保义军自己的右翼迂回。
但当中段突进阵受阻时,左右的飞翼包抄,却只会更加扩大部队之间的空隙。
不过同样将主要兵力集中在中段的保义军,也只能保持目前的阵线,而没有多余兵力去将敌军给堆回去。
双方在河滩上,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
战斗进行了一刻钟后,山南东道军的前阵,伤亡又添了数百人。
赵匡明站在将旗下,看着前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牙兵,心中又急又怒。
他对身边的牙将道:
“传令!派人去中军,请求援兵!”
“喏!”
牙将应了一声,策马向中军奔去。
片刻后,那牙将来到赵德諲的步辇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大帅!前阵伤亡惨重,二郎君请求援兵!”
赵德諲坐在步辇上,裹着厚厚的毛毡,望着前方烟尘弥漫的战场,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
“坚守阵地,生死与共。”
那牙将一愣,想要说什么,但看到赵德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只好低头道:
“喏!”
然后翻身上马,策马奔回前阵。
赵匡明听到赵德諲的回答,心中大怒:
“生死与共?再没有援军,那就只剩下共死了!”
但他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部队作战。
又过了一刻钟,前阵的伤亡更加惨重了。
保义军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不断落下,将山南东道军的阵型打得千疮百孔。
赵匡明看到,自己的部队,已经伤亡了近千人,而保义军的方阵,却依然稳固如初。
“再派人去中军!请求援兵!”
赵匡明对牙将道。
第二波令骑再次奔到中军。
这一次,赵匡明还让令骑带了一句话:
“大帅!再不派援兵,前阵就要崩溃了!”
赵德諲依然坐在步辇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同样的话:
“坚守阵地,生死与共。”
第二波令骑无功而返。
赵匡明听到赵德諲的回答,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父亲是铁了心,要让他们这些前阵的部队,在这里消耗保义军的兵力。
战术对不对,很对!可看着自己的本钱一点点耗光,赵匡明依旧是怒不可遏!
“传令!前阵,死战不退!”
赵匡明咬着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山南东道军的牙兵们,在大量蔡州兵骨干的带领下,向着保义军的方阵发起冲锋,一次又一次,如同海浪般拍打着保义军的礁石。
但保义军的方阵,实在太稳固了。
每一次冲锋,都只能在盾墙前留下一堆尸体,却无法撼动保义军的阵型。
不仅如此,随着折宗本率骑不断突破,山南东道军前阵右翼的唐州兵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大规模崩溃,最后连其主将蔡归德都弃阵而走了。
但同时,山南东道左翼的赵从训已经对保义军的中路出现了半包围,幸好二线预备的赵尽忠带着两千兵马拦截了过来。
此时,日头已经是一天中最烈的时候。
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战场上,哀嚎四起,保义军、山南东道军,蔡州兵,此刻全都已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越发痛苦。
生命在这一刻,就是如此轻易地凋零着,去换取某一决定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