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如今贵为大都督府右都督郭从云的版本中,人赵子龙就被无限拔高,甚至要盖过关羽!什么单枪匹马在七十万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什么单骑救主!
当然,在刘知俊的讲述中,张辽是好汉可惜了,太史慈更是成了刘备麾下的爱将!
总之,各人讲得都不同。
后来,为了以正视听,吴藩内部亲自刊定了个版本,并且由吴藩诸多大学士填词作曲,调整历史细节,加上更多忠孝节义的情节,就有了眼前这些宣慰们正唱的一段。
这些宣慰们不仅说话好听,还各个是人才,都会一手快板。
这快板也是吴藩老传统了,毕竟一根绳上系两竹板,就能竹板这么一敲,别的咱不夸,可见传播开来得多快!尤其是行军和出阵前,更是方便激励士气。
咱们吴王自己搞出来的发明实在不多,这竹板算是其中叫得响的。
于是,在一声声“武运昌隆”中,中都督下各营率先过河,并在过河后就开始抢上滩头,每隔固定的距离便搭起不同颜色的帐篷,指引后续兄弟部队靠拢。
到了下午,两万保义军并万余左右的厢军便全部过了涡水,并于附近几处土坡设立了岗哨,升起了海上日月同辉旗。
之后便是于营地外围扎营,继续扩建浮桥,运输更多的物资过河,然后就是开始埋锅造饭。
这是他们进入战场吃的第一顿饭,但整体来说,王进不愧是赵怀安最看重的大帅,麾下治兵严谨有方,整个渡河过程井井有条。
可和保义军这边一比,无论是陈州、颍州、徐州军都颇为狼狈。
……
和保义军相比,王进从中原几个附庸势力调度来的部队,也就是徐州军、陈州军以及颍州军的渡河表现就有点差强人意,甚至可以用一片混乱来形容。
从中也可见保义军的精锐和中原所谓藩镇兵放在一起一比,那种军事素质的差距就特别明显!
对此,王进和他的参军们是有足够的认识的。
这也是他命令保义军先行渡河的原因。
因为从最坏的角度看,他们在渡河的时候随时会遭到宣武军沿涡水布下的哨骑的骚扰和袭击,因此最先渡河的部队必须精锐。
因为他们要在这强压的情况下,完成稳固浮桥滩头、构筑防御工事等任务。
但没想到,宣武军的主力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距离,涣水东岸的六万大军又多是没头苍蝇一样的营田农奴,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过河。
于是,当那些作为先导的保义军步兵先行渡河时,尽管这时河面上是有些湿冷,但整体还是风平浪静的。
但是轮到后面那些徐州、陈州的部队,尤其是拽着骡马和驮畜渡河时,场面就混乱了。
在拥挤的浮桥上,不断有人被骡马带着落下水,然后在冰冷的水流中狼狈挣扎,最后被岸上的袍泽用网子给兜了上来。
嘶鸣声、赶马的呵斥声混乱地响成一片,此前保义军所营造的肃穆,顿时荡然无存!
而此时,吴藩中军大都督王进已经在涡水南岸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平静地审视着整个渡河行动。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中原联军,心中不满,因为这种效率低下的拖延,影响了他后续的很多计划。
但常年用兵,王进早就形成了喜行不形于色。
倒不是他的养气功夫到了这个程度,而是带兵多了,打仗多了,就明白,计划在设定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会被破坏的。
所以,王进看着眼前的混乱,足够平常心。
但旁边,吴王的二弟赵怀泰却好奇问道:
“大都督,我军料得敌军兵力虽众,但实际可战之兵也就是与我军仿如,为何还要带上这些陈、颍、徐的兵马呢?”
“现在看来,这三州的精锐都不在这里,都是寻常二线部队,到时候打起来,没准还要拖累我军。”
“而且这些人地方军镇上的军头,打仗的时候总有一种令人不悦的习惯,他们总是拖泥带水,不像是来玩命的,而是来凑个数,然后吃一顿庆功宴就打道回家。”
但王进笑了笑:
“不要如此苛责!不是哪里都能养出我吴藩这样的精锐的。”
“至于我为何要带着他们上来,就是因为我们要打出余量!”
“自古用兵,庙算多者胜,庙算少者败。可有多少庙算是真能有用的呢?”
“所谓决胜千里之外,我是很少能看见的。”
“而我这些年用兵,也总结出一个道理,那就是犯错少者胜,犯错多者败。”
“而当犯错的时候,你有足够的后手,就能抵消你的错误!”
“就比如,我们是预料到中原联军过河时会耽搁一段时间,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颟顸。”
“我虽然没有提前预料到这一情况,却让我军主力在过河时就地扎营,意思今天一天我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全军过河就行!”
“你看,只要我打出的余量够大,即便是错,它也被包裹。”
“而现在,我们将尽可能多的部队投送到前面的河间地,那到时候再如何,手里能动用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往往在关键时刻,别说是万人部队了,就是几百上千,都是能决定战局的。”
“还有一点,这也是大王曾和我说的,人啊,都是因为参与所以认同!”
“我吴藩的大业需要这些人参与!而是让他们坐享其成,养成了斗米仇人!”
赵怀泰若有所思,然后就站在王进身后静静地看着下方大军竞渡。
和初唐时爱用宗亲为方面主帅不同,吴藩并没有如此,但却也在五大都督府中布置了大量的宗亲,其中赵怀泰就在王进身边担任宣慰使。
和他大哥、四弟的勇猛不同,他并没有太多的,却因为少时爱拉胡琴,很是有几分艺术的热爱,后来在吴藩他也主要往这个方向去做。
就比如此时浮桥渡口边的这一段戏就是他编排的,很是得军中武士们的喜欢,是一演再演。
所以,对于军事上的东西,赵怀泰晓得自己不懂,所以绝不插手王进的军事安排。
而渡口处,不少吃坏肚子,甚至是吓得拉稀的颍州辅兵一直在渡口处磨蹭,就是不敢过桥。
直到一支颍州军的牙骑杀气腾腾地奔了过来,这些辅兵才在同伴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踩过湿滑的浮桥木板。
……
其实,在笑中原藩军时,此时已经渡河的保义军也有点尴尬。
因为他们在构筑临时营壁时,忽然被哨骑告知,这条两河之间的河间地,并没有多少林木,有的一些也早早被砍伐了。
所以巧妇无炊米,保义军纵然称得上此世第一流会干土木工程的部队,却也只能留在原地干瞪眼。
所以这就是现实,只要做事就一定会犯错,一切情况都可能突如其来,重要的不是做事是否井井有条,有姿态,而是一直在做!
既然出现了难关,那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好了。
于是,各营的营将们商量了一下,就将消息传到后面的辎重营,让他们将独轮车还有牛车以及一切可以拉着走的木板全都拉到外围阵地来。
而他们这边则开始连续挖了三条堑壕,然后将一些铁棘都放在了沟底,并将营中的黄狗都拉到了沟壑边,并在坡底又隐蔽地悬了铃铛。
其实保义军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临时的营地而如此费尽周折,可成败总在细处,看似强大的保义军如果不能在这些上面做到谨慎,那也就称不上是真正的强大!
只是倒是又苦了那些中原三州的联军,他们因为过河混合,什么帐篷、物资都不知道在哪里。
所以万余左右的部队和辅军、民夫就这样在河滩地上吹着料峭春风,又饿又冷。
这一切直到太阳落山时才恢复秩序,中原三州的兵马在吃了些半生不熟的米饭后,就昏昏睡去。
而翌日天明,从王进处赶回各自营地的陈、颍、徐诸兵马使,对部队下达了命令。
黎明时分,大军开始向预定目标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