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问:
“李简旗倒了吗?”
伤兵愣住,摇头:
“没……没倒。”
“韦金刚旗倒了吗?”
“也没倒。”
“那你跑什么?”
伤兵张着嘴,说不出话。
王进道:
“带他回去,让他举旗。若再退,斩。”
牙兵应喏,把那伤兵拖走。
周围几个溃回来的军汉见状,再没人敢往后跑。
王进这才对身边人道:
“把能喘气的都收起来,五十人为一队,有楯的在前,无楯的举槊在后!”
“告诉他们,胜负在此一举!”
牙兵们分头去收。
很快,大纛后面便聚起几队残兵。
这些人来自各处,有韦金刚的,有李简的,有赵又本的厢军,也有从庄园撤出来后找不到本队的伤卒。
他们甲色不齐,旗号不一,许多人连队头都没了,只能临时推一个还能说话的人出来领队。
王进看着这几队残兵,知道他们顶不了多久,可有时候,一炷香就能救一条阵线。
他把这些人交给牙将赵存实:
“带着这些人去西路,若是谢彦章那边顶不住,你带他们上!”
赵存实是宣歙牙军大将,在此临危受命,毫不犹豫:
“喏!”
然后赵存实一挥手:
“跟我走!”
于是,这群临时成军的残军再次被组织起来,去支援西线。
……
此时,谢彦章站在土坡上,一张强弩射完,随手丢给身后伤卒,拔刀跳下沟去。
他面前有三名宣武甲士越沟而来。
第一人刚落地,谢彦章一刀砍在他膝上,趁其跪倒,又一刀劈开脖颈。
第二人举楯来撞,谢彦章不退,肩膀硬撞上去,自己被撞得向后一晃,却把刀从楯下扎进对方小腹。
第三人趁势一槊刺来,扎穿谢彦章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抱住槊杆,身后两名部下扑上来,把那人拖进沟里乱刀砍死。
一千多人的加入,直接使得即将崩溃的西线稳了下来。
忽然,阵地的左翼传来剧烈的马蹄声,此前从王进后阵绕袭的史敬思三部骑军终于杀来。
看着本军骑军将那些敌军杀得一泻千里,西线战场上,保义军全线振奋。
这就是史敬思三部骑军绕行时,西线的情况,正是得益于入谢彦章等勇士前赴后继的支援,才撑到了骑军完成转向。
……
此时,一名哨骑从西线狂奔而来。
他人还未到,便已经大喊:
“西线敌阵乱了!有骑军从敌后杀入!”
王进猛地转头。
“谁的骑?”
“是我军的白马义从!”
王进哈哈大笑,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第二骑从西路奔来:
“大都督,宣武骑军也压上去了,正与史都头绞在一起!”
王进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史敬思能冲乱敌阵,却未必能挡住宣武军的中军骑。
那三百白马义从再能战,也已经连冲数阵,马力人力都到了边缘。
在这个时候,王进对牙兵道:
“取槊。”
牙兵一惊。
王进道:
“不是下阵。”
牙兵这才把长槊递来。
王进持槊立在大纛下,向周围所有能听见的人道:
“传我军令,中军鼓向前十步。”
鼓手愣住。
王进道:
“向前十步!”
鼓手们咬牙,把大鼓抬起,向坡前挪了十步。
大纛也随之向前!
鼓声随即响起。
咚,咚,咚。
声音厚重,压过了周围乱喊。
此时阵线上,诸军回头一看,见王进的大纛竟向前挪了,许多人先是愕然,随即便有人大喊:
“向前!向前!向前!”
一时间,保义军猛烈爆发,竟又顶着阵列向前。
忽然,西线那边的保义军忽然爆发出猛烈的呼吼,他们在喊: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于此同时,一名踏白从左后方奔上土坡,战马跑到半途便跪倒,那踏白摔了一身泥,连滚带爬冲到旗下,喊道:
“大都督!北面低岗见我军旗!孙、霍二将到了!”
土坡上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王进没有立刻露出喜色,而是再次确定:
“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孙字旗、霍字旗都在,正在压朱珍后阵!”
王进又问:
“人数多少?”
“看不具体,但密密麻麻横亘土坡!”
这一刻,王进胸中的石头终于落下,然后他转身对旗鼓道:
“擂鼓。”
鼓手看着他。
王进道:
“全军鼓。”
片刻后,中军大鼓、左右小鼓、各卫应鼓一齐响起。
鼓声中,王进把长槊向前一指,声音终于拔高:
“告诉诸军,援军已至。”
“我令,诸卫、诸都、诸营,凡能战者,悉数出击!”
“此战胜负,就在这一阵。”
令骑们四散而去,片刻后,保义军全线忽然爆发剧烈的怒吼,然后就是千旗万旗,齐齐向前!
众保义军们高吼着军歌,缓缓向前!
宣武军灭亡只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