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之前还刚猛无俦的贺怀庆就这样直挺挺栽了下来。
朱汉宾不敢懈怠,翻身把他压倒,左手抓住发髻,右手举着铁骨朵,照着贺怀庆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只一下,贺怀庆就是口鼻同时涌血,如同喷泉一样。
可就在朱汉宾准备补第二下的时候,谁成想,这滑州武人尚未死透,反而诈尸一般抓住朱汉宾的手臂,一口咬在虎口上。
朱汉宾疼得大叫,却没有松手,反而曲膝压住贺怀庆胸口,把铁骨朵抡圆,再次砸落。
这一记,直接将贺怀庆的头骨打瘪了一个洞,脑浆直接滚了出来。
贺怀庆直接就双眼翻白,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可朱汉宾丝毫不敢停,再次抡起铁骨朵又连砸数下。
直到贺怀庆的头脸已经不成样子,朱汉宾才扔下铁骨朵,捡起落在旁边的一把横刀。
他抓住贺怀庆发髻,刀锋对准颈后,用力斩下。
第一刀砍开半边脖颈,第二刀陷进颈骨。
朱汉宾抬脚踩住尸体,双手握刀,像拎着锯子一样,来回割了几下,最后又补上一刀,终于将首级斩了下来。
此时帐中同样杀得血肉横飞。
……
朱汉宾和贺怀庆的厮杀说来话长,可厮杀间不过十来个呼吸。
而此时,另一边,高承功看见帐中出现内应,又惊又怒,举刀便要杀氏叔琮。
那四名反正武士已经同现场剩下的四名贺怀庆的牙兵厮杀起来,根本无暇相助。
然后其中一名反正武士被贺怀庆踹了一脚滚到地上,刚刚翻身,有贺怀庆的牙兵便举刀刺入胸膛。
这反正武士双手抓住刀刃,拼死拖住对方,大喊道:
“氏都头,拿刀!”
氏叔琮连忙将那武士丢弃的刀捡起,然后就地一滚,起身时,反手便是一记横斩。
而追来的牙兵还没意识到,脖颈已经被割开,人捂着伤口僵在原地。
那边,氏叔琮起身,横刀一斜斩,直接将那牙兵的人头砍飞!
此时,高承功从侧面杀来。
氏叔琮横刀一架,两柄刀撞在一起。
高承功有冲来的劲,所以氏叔琮没能顶得住,人往后推着卸力。
就在氏叔琮准备反击,忽然一名反正武士从旁扑来,抱住高承功持刀的手臂。
高承功回肘打在他脸上,又以刀柄猛砸其额头。
那武士鼻口流血,却死死抱住不放。
氏叔琮抓住机会,一刀刺向高承功胸口。
高承功扭身躲过,刀尖贴着胸甲滑开,割断一根甲绦。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押衙被铁骨朵砸得人都僵挺在了地上,意识到局面已经彻底失控,再不叫来外面的护堤军,今日必死无疑。
于是,高承功毫不犹豫,当即舍下氏叔琮,撞开那名武士,转身奔向帐门。
氏叔琮没有去追,先回身挥刀,砍向一名正与内应厮杀的牙兵。
那牙兵背对氏叔琮,听见身后风声已经迟了,横刀砍在他的后颈,刀锋陷入骨中。
氏叔琮抬脚将人踹倒,拔刀又刺进另一名牙兵肋下。
那人捂着伤口后退,尚未倒地,他对面的反正武士已从正面一刀刺入胸膛。
八名护帐武士再加上两名进来的牙兵,其中四人突然反正,先杀两人,后来氏叔琮又连杀三人,最后一人见势不妙,也跟着高承功向外逃去。
此时,高承功已经奔到帐门前,他伸手抓住帐帘,口中大喊:
“来人!”
帐帘刚被掀开,外面却先传来一阵喊杀。
却是外面的牙军同样内部厮杀一片,出自汴州、郑州的武士对着那些外乡武士就是一顿乱砍。
等高承功出来时,看着眼前的混乱,愣了片刻。
就这片刻,氏叔琮已经追到身后。
高承功听见脚步,慌忙转身,可氏叔琮一刀斜斩,砍飞一片甲片。
高承功惨叫着抓住刀背,不让氏叔琮再砍,可后者一脚就将高承功踢得飞起,然后一刀将他的右手齐腕斩断!
看着高承功捂住断腕,口中不断惨叫。
氏叔琮笑了,忽然问道:
“高押衙,还戏我吗?”
高承功抬起头,正要说话,氏叔琮已经横刀斩过!
接着,他的人头就飞进了帐内,滚到何九身旁。
氏叔琮扔下刀,跪到何九面前,把人从血泊中扶起。
“何九。”
何九勉强睁开右眼,看着他,艰难道:
“都头……成了吗?”
氏叔琮看向帐中另一边,那边朱汉宾已经斩下贺怀庆首级,正提着发髻站起身来。
“成了。”
何九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
“俺没说。”
“我知道。”
“他们说……是营里人认出俺的。”
氏叔琮脸色微变,含怒:
“哪个?”
何九已经说不出话了,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便软了下去。
最后,氏叔琮伸手替他合上眼睛,把人轻轻放回地面。
而帐外的厮杀声已是越来越大!
……
朱汉宾提着贺怀庆的头走到氏叔琮的面前,看着他的悲痛,嘶哑道:
“走吧!”
说完,朱汉宾提着首级,与氏叔琮一并走出军帐。
此时,营地内外已经彻底大乱。
昨夜氏叔琮安排的内应率先打开营门。
负责北门的孔彦成亲手砍倒两名滑州武士,命人搬开拒马,抽出门闩。
营门一开,早已在外等待的氏叔琮部曲立即涌入。
前两队直取中军,后两队奔向兵库与鼓车,剩下的武士则沿营墙展开,阻断贺怀庆牙军的退路。
朱汉宾本部听见厮杀,几名老武士立即击鼓,于是五百部曲尽数披甲出帐,沿营道杀向中军。
冲入营内后,迎头就有一队滑州武士举着长楯堵住营道,后面一群弓手搭箭。
“放!”
第一轮箭矢射来。
冲在前面的朱氏部曲举楯抵挡,仍有十余人中箭倒下。
对面的那些滑州武人还在叫嚣:
“太尉对尔等不薄,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竟还要造反!”
可面对这样的话,在场的朱家部曲们丝毫不理会。
那名胡须花白的老武士肩头中箭,却连箭杆也没有拔,举刀带头冲锋:
“儿郎们,随俺杀!”
汹涌的部曲们迅速撕破了滑州军阵,人数更少的滑州武士溃不成军。
……
此时,整个营地到处都是厮杀,但已经出现分化。
大部分护堤军实际上都不晓得怎么办,直到朱汉宾与氏叔琮从大帐走了出来,并且手中还提着贺怀庆的首级。
看见二人,反正的武士们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怒吼:
“贺怀庆死了!”
“斩了贺怀庆!”
闻听这话,越来越多的护堤军武士更加彷徨,恐惧!
此时,朱汉宾径直走到鼓车旁,踩着车辕登上去,把贺怀庆的首级高高举起,身旁站着的是氏叔琮。
孔彦成、孟怀义等一些反正武人也围拢过来。
从鼓边取下鼓槌,朱汉宾猛猛砸在鼓面上。
咚!咚!咚!
鼓声很快就压过了厮杀声,后者的声音也越来越弱,直到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朱汉宾满头大汗,他看着已经停了下来的武士们,直接举着手里的首级,放声大喊:
“贺怀庆已经伏诛!”
“朱温要掘开黄河,引大水入汴渠,淹我郑州、汴州、宋州,毁我田宅坟茔,杀我父母妻儿!”
“他倒行逆施,已是万民之仇!”
“我朱汉宾今日举义,不为荣华,不为官爵,只为护住金堤,保住汴口,也保住诸位的家园!”
“愿随我护堤者,既往不咎,皆为兄弟!”
“敢冥顽不灵,仍要掘河者,便是我等十世之仇!皆杀!”
说完,朱汉宾拔出横刀,举过头顶,高吼:
“举义!”
氏叔琮第一个举刀呼应:
“举义!”
朱汉宾、氏叔琮的部下们纷纷怒吼。
孔彦成、孟怀义等汴、郑武士也举起刀兵,跟着放声呼喊:
“举义!”
声音从营地传向河堤。
早就有准备的河工们,也纷纷举着铁镐、木棒,加入呼喊。
此时,在场的护堤武士们冷汗直冒,也不晓得是谁先扔下横刀,紧接着,更多长槊、弓弩落在地上。
最后数十名自知不能免死的贺怀庆的牙兵还试图反抗,随后被身边袍泽按倒捆起,剩下的护堤军则是全都跪地投降了!
此时,朱汉宾与氏叔琮再忍不住,激动得把臂相交!
他们真的拿下了汴口大营!
汴渠,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