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会跪得很非常干脆。
他这个人从号丧卖嗓子的霍县浪荡,一路走到锦衣社都指挥使,固然是因为旧人关系,但其本身的能力素质也是一等一的。
赵怀安看着丁会,心中也有一阵感慨。
霍县那些年,若没有丁会这群旧兄弟照看赵氏,家中指不定会如何了,所以此次算是回馈当年的看护之功。
“高仁厚,西川名将,归明以来,屡建军功,克复江西、荆襄,功著一等,封成都侯。”
“周德兴,旧从蜀中,久领衙外左厢三都,后镇楚州、援徐州,保彭城不失,封彭城侯。”
“郭琪,起从衙外右厢四都都将,吴起台战中率骑军断庞师古后继,封河中侯。”
“张歹,起从保义衙外左厢正都旧将,开府以来多历战阵,封合肥侯。”
“刘知俊,起从飞虎勇将,早从突骑,屡为锋刃,破敌夺阵,封定远侯。”
“刘信,统飞虎骑深入敌境,接应汴口义军,护河有功,封荥阳侯。”
“陈法海,起从保义衙外左厢贰都旧将,勇敢坚忍,封休宁侯。”
“韩通,起从保义衙外右厢正都旧将,领黑底黄边旗,久从征伐,封竟陵侯。”
“陆仲元,起从保义衙外右厢贰都旧将,领红底黄边旗,封当涂侯。”
“孙传威,起从衙外右厢三都都将,中原之战绕出敌后,断朱珍后脉,封宁陵侯。”
“韦金刚,起从衙外旧将,吴起台中军坚壁,数战不退,封庐江侯。”
“韩琼,起从铁兽都,早从蜀中,屡破强敌,封金马侯。”
“段忠俭,起从归德都,西川、南诏诸战有功,封归德侯。”
“高钦德,起从步跋都将,吴起台东线死战,诱杀猛将,封常山侯。”
“霍彦超,起从无当都将,中原之战与孙传威同出侧后,封襄邑侯。”
“李继雍,起从金刀都将,整肃步军,屡立军功,封任城侯。”
“耿孝杰,起从飞豹骑都将,江淮、荆襄、中原诸战有功,封符离侯。”
“史敬思,白马义从之首,中原决战冲破庞师古侧阵,封鹿邑侯。”
“康怀贞,起从捧日卫卫将,宿卫有功,整军有法,封高密侯。”
“袁袭,行台判官,草创制度,清核田籍,治吏有功,封固始侯。”
“赵君泰,佐理财赋,转运军需,封广陵侯。”
“严珣,掌刑名、考课,平章州县,封颍川侯。”
“裴德盛,久在幕府,参理机务,封东海侯。”
“何惟道,参谋军国,谋议多中,封清河侯。”
“鲜于岳,参赞军府,于国有功,封淮阴侯。”
“朱汉宾,汴口举义,阻朱温决河,救中原百姓,封雍丘侯。”
“氏叔琮,黑衣社旧人,潜伏宣武,谋定汴口,身犯万死,封原武侯。”
“朱瑾,率泰宁军民归明,使兖州免于再战,封泰宁侯。”
“张自勉,蔡州归明,解兵入朝,封蔡阳侯。”
“陈犨,陈州归明,保境安民,封陈留侯。”
“赵壁,颍州归明,交州县、献版籍,封颍上侯。”
“张谏,徐州都知兵马使,定徐州内乱,迎朝廷节制,封武宁侯。”
“傅彤,守九里山,护徐州北面,拒天平、泰宁,封萧侯。”
三十六侯念完,殿中许多人心潮激荡。
这三十六侯里,有旧兄弟,有外藩,有归义之臣,有文臣,有将帅。
有些人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只能得伯,没想到竟列侯爵;也有人明明觉得自己该更高些,却也无话可说。
因为封爵排得很清楚。
六公定天下格局。
三十六侯就是大明的骨架。
保义军内外衙的都将、衙内诸都的主将、行台枢要、归义大功,都在其中。
到这里,很多跟着赵怀安从蜀中走来的老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新朝开国后,一味抬举王建、李茂贞、朱瑾这些外藩归附者,把自家老底子反倒放在一边。
可现在一看,陛下心里明白得很。
外藩要安,旧臣更要赏。
三十六侯之后,便是七十二伯。
这七十二伯,主要是保义军诸都副将、帐下都旧人、骑将、幕府佐官,以及几处关键战事中立下实功的人。
张龟年没有逐个长篇叙功,却也不肯潦草带过,而是按部宣名。
“薛沆、李延古、陆崇康、王珪、令狐造、申屠绍、魏元恪、陈圭、薛光、董光第、王溥,皆佐幕府文书、钱粮、法曹、工曹、审计之事,各封县伯。”
“费扬古、钱铁佛、辛从实、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李重霸、李重胤、孟让、阎宝、史俨、安仁义、安金全、米志诚,皆保义军内外衙诸将、骑将,随军多年,各封县伯。”
“赵尽忠、姚行仲、李简、张虔裕、朱景、郭绍宾、贺瑰、杨延庆、张义府、葛从周、李师泰、各从帐下、诸都、吴起台战中立功,各封县伯。”
“孙泰、赵虎、王离、牛礼、何文钦、杨茂,皆陛下早年门徒,随驾蜀中,浴血创业,各封县伯。”
孙泰和赵虎跪下时,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们这些人当年不过是披甲奴出身,跟着赵怀安学拳、学刀、学做人,一路从蜀中死人堆里滚出来,如今竟然也做了伯。
赵虎听到自己名字时,眼睛都红了,情不自禁要抬头。
孙泰低声骂:
“低头!”
赵虎这才慌忙低头。
“郭亮、邹勇夫、林延皓、林仁翰,霍县旧人,护太后旧宅,后入军府,勤劳有功,各封县伯。”
丁会听到这几个兄弟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们这些霍县旧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当年在霍县城外,谁能想到他们这些号丧的、打铁的、木匠、猎户,有一天能在金陵宣政殿里得封?
“王彦章、刘威、陶雅、马保宗、马嗣昌、马嗣荣、马嗣勋,皆昔日元从亲旧,随军有功,各封县伯。”
“李思安、寇彦卿、贾公武、魏宏夫、华洪、张劼、徐瑶、丁怀义、鲁谔、任通、宋远、符道昭,各有军功,各封县伯。”
“梁缵、韩问、薛道凝、周本、吕全诲、李神福、韩师德,各有军功,各封县伯。”
七十二伯之后,还有一百零八男。
这一档,人数最多,也最能看出赵怀安的心思。
这些中有保义军诸都中层军吏,有讲武学堂出身的少壮,有各州转运、救灾、医药、工匠、舟师、仓场中的实干之人,也有一些在关键时候带着乡兵、坊丁、坞壁归附的地方人物。
赵怀安没有让张龟年在殿上逐一念功,只让他宣名。
于是册书一开,一长串名字在殿中响起。
“赵文忠、赵文英、赵文辉、赵文逊,虽为义子,仍以军功封男。”
“郭太、郭巨、郭钊、王肃、沈彦真、陈景迁、吴承祐、陆绍先、顾彦章、许怀忠、严守一、李承绪、霍承恩、林承勋、周景迁、孟怀恩,各从州县、营田、转运、救灾有功,封男。”
“董璋,虽出李让门下,却在汴州易帜时亲冒锋刃,夺门献城,各以功封男。”
“孔彦成、孟怀义,汴口护堤军中响应义举,约束本队,不助贺怀庆,又开营门接应义军,各以功封男。”
这时,赵怀安忽然抬手。
张龟年停住。
赵怀安道:
“一百零八男里,我只定了这二十三人,剩下的会由各军公推。”
“其中我保义军旧部要足额。”
“尤其是当年保义都、保义军内外衙里那些没封侯、没封伯的人,不许漏。”
“朕晓得有些人名声不响,好像也没立下多大的功劳,可从军多年,如何没功劳?只是时运不济而没有最后的首级、旗帜罢了!”
张龟年立刻应下,便继续念道:
“旧保义都左厢诸队军吏,右厢诸队军吏,凡存者各按功封男;亡者追封,其家给券。”
“衙外八都,凡随张歹、陈法海、周德兴、高仁厚、韩通、陆仲元、孙传威、郭琪诸都征战八年以上者,各择功最高者封男。”
“衙内步军背嵬、拔山、步跋、无当、金刀,衙内马军飞龙、飞虎、飞豹、飞熊,各都队头、旗头、押队、勾当军吏,凡有斩将、夺旗、守阵、护驾者,入一百零八男。”
“帐下都旧人,凡自蜀中随驾者,不论出身,皆录其名。”
“已死者,爵给其子;无子者,由宗族选一人入继。”
这番话一出,殿中那些老保义军将校,许多人都红了眼。
大王真仁义,活着有爵,也没忘了那些死去的老兄弟,总之就是只要为大王立下汗马功劳的,一个不落!
赵怀安起身对诸人道:
“朕以前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今日,金杯先共汝饮。”
“至于后面若有人仗着爵位害民,那白刃也不会少。”
众人轰然拜下:
“臣等不敢!”
赵怀安道:
“不是不敢,是不能。”
“诸君今日受封,不是大业结束,而是大业的开始。”
“天下还没有平定。”
“北方还有李克用、朱温,河北还有幽州、魏博、成德,淄青未稳,河西未归,草原未服。”
“更不用天下一统后,百废待兴,如何建立一个新的天下,都要努力。”
“诸君得爵,是因过去有功,可若往后仗着功劳欺民害民,朕一样收回来。”
这话一出,殿中又安静了。
赵怀安继续道:
“朕不怕赏重。”
“朕怕的是,天下人看见大明的功臣,觉得不过又是一群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新贵。”
“若是那样,我们就白走到今日了。”
说到这里,赵怀安看向王进、郭从云、张龟年、王铎:
“所以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皆要立册。”
“谁家子弟犯事,先问家法,再问国法。”
“若是功臣本人犯事,朕也不会因为今日封爵,就装作看不见。”
“今日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有人说朕薄情。”
王进第一个出列:
“臣王进,愿受此法。”
郭从云随即出列:
“臣郭从云,愿受此法。”
王铎、张龟年也一并拜下。
随后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凡在殿者,全部跪下。
这一跪,既是谢恩,也是立誓。
赵怀安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很多旧日场景。
有纵酒高歌,有中秋起舞,有浪遏飞舟,有王师北定。
他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依旧站在这里,可太多的人却没能!
想到这里,赵怀安拿起御案上的酒盏。
“这一杯,敬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
众人举盏。
赵怀安沉默了一会,终道:
“也敬那些本该站在这里,却已经站不起来的人。”
这一句话出来,许多人再也忍不住,纷纷下拜,随后与陛下一道,将酒撒在了地上。
赵怀安举着酒盏,情真意切:
“诸君。”
“开国了。”
“可我们的事业还没结束!”
“请继续努力吧!”
“记住,朕不养闲人。”
群臣齐声应诺。
殿外,冬风吹起日月旗,大明天光照万里。
不论是好也罢,坏也罢,一个王朝到底是有一群功勋核心的,而当这一群人被定下后,他们以及家族的的命运便与这个王朝绑定在一起,休戚与共!
而在开国后第二日,大明开国的一批功勋爵臣,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此,兄弟并肩,共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