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才花钱买海外的鸟粪废料呢!
上面也是发现了这个逻辑悖论,尤其是他们在检查了运输来的鸟粪后,发现因为这东西常年暴露在多雨环境下,养分大量淋失,品质非常差。
就算是单纯作为粪肥,都不如农家自用的。
更不用说,这种东西又臭又腐蚀船体,几乎没有一个海商愿意运输这个东西。
还有一个也是很现实的因素。
海商是靠天吃饭的,他们一般是怎么做生意呢?
在季风开始的时候,他们下南洋,一路劈波斩浪到了地方后,就会和本地的土豪、势力人家先建立关系,先验一批现货,因为大多数坐地商是没有多少存货的。
而海商是不能等的,他们要在下个季风来临时,坐船返回,所以一开始的贸易规模都比较小。
甚至都需要双方合作很多年了,当地的势力人家看到这是一个稳固生意,合作的海商也靠谱,这才会接你的大订单。
如此就可以扩大规模了。
当你下次乘季风来了后,直接把坐地商收的货物打包买走就行。
而到了商贸特别成熟了,一些海商就会选择留在本地,直接参与商品的购买,甚至建立一个稳定的货源渠道,就和此前阿拉伯人在广州一样。
那些留在广州的数万阿拉伯人,几乎都是作为商团的代表驻扎于此。
而现在,大明在南洋的贸易还非常早期,商业模式几乎都还停留在寻找地方的合作者的阶段,如何有时间和人力,在荒岛上停船,挖掘、晾晒、装袋这些鸟粪?
那不是耽误挣钱吗?
所以从海外弄鸟粪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其实这就是市场的魔力,即便是这个需求是赵怀安自己提的,但他依旧拗不过市场的力量。
当然,他依旧可以用行政权力强力扭转市场,但最后也只会成为某种奇观或者是奇技淫巧罢了,甚至还要被史家喷一句,鸟粪纲,甚至都不如花石纲体面。
到时候,赵怀安是爱鸟粪,唐明皇是爱荔枝,那真是贻笑大方。
所以这件事也就默契地不提了,不过海商们也不晓得内幕,至今还将这事当成是官府傻波的案例,津津乐道着。
不过,从鸟粪贸易没能成,但是硝石却是做成了,但规模倒是没多大,也就是个添头,毕竟现在烟火产业虽然也挺蓬勃的,但也就是停留在江东地区,没能成为一种全民的习俗。
……
周济他们也在闲逛,看到那几个岛夷后,停步问随行翻译:
“这些人是哪一部?”
翻译直接回道:
“东山的麻罗部。”
“能上船?”
“能到咱们这边摆摊的,基本家里都有人随船出过海,所以肯定是愿意上船的。”
“只是不好管是真的。”
周济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就看有用没用。”
翻译点了点头,便去寻这些人的领头人了。
很快,一个叫乌麻的部落小首领被带了过来。
此人年纪不大,肩膀很宽,眼睛像野兽一样明亮,腰间插着一柄中土铁刀,刀柄却用兽皮缠得花里胡哨。
他见周济时没有行礼,只盯着周济看。
周济也看着他。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着,直到旁边的翻译打了岔,两人目光才错开。
周济让人拿来一把新铁刀,又取出一包盐、一匹青布和几枚铜铃,放在案上。
乌麻眼睛动了一下。
周济道:
“我要二十个能上船的人。”
翻译说完,乌麻开口讲了一串话。
翻译道:
“他说,二十个人不够,他可以给你三十个,但要三把刀,十包盐,还要红布。”
周济道:
“红布没有,青布加一匹,刀只两把。”
乌麻不满,又说了一通。
翻译听完,脸色有些古怪:
“他说,他们的人上船,不做奴,不受辱,若有人打他们,他们便杀人。”
周济点头:
“嗯,这个自然,上了船的就是兄弟。”
随后他又道:
“但上了我的船,便守我的规矩。谁偷水,我打断他的手;谁敢乱杀人,我便砍他的头;谁临阵脱逃,背叛船队,我把他绑在桅杆上喂鸟。”
翻译说完,乌麻反而笑了。
他似乎觉得这样才对。
周济也笑了,有时候和这些人沟通还挺直接的。
当日傍晚,麻罗部的三十名年轻人进了船队。
他们带着短弓、藤盾、骨刀和一种奇怪的长矛,身上还挂着各种兽牙、贝壳和小袋子,总之叮零咣啷的。
许多中土水手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忌惮,尤其听说这些人部落里是狩头的,便更不愿靠近。
可周济却亲自把他们带到船上,让老水手给他们分了睡处,又命人给他们演示船上规矩。
乌麻也亲自来了,看来他手上也就是这些人,为了凑人头,自己也跟着上船的。
他看着高大的主桅,眼中露出兴奋。
他本身就光着脚,此刻直接化身为猴,攀上桅杆,几下便到了半腰,引得甲板上一片惊呼。
几个老桅上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鼓掌喝彩。
这是真有本事的!
……
周济在流求停了三日。
这三日里,船队补足淡水、鲜果、腌鱼,又收了点鹿皮、金沙,最后还从流求津带上了一个会说吕宋土语的僧人。
这僧人法号明海,俗家却是泉州人,年轻时跟船到过吕宋,后来在流求这边旅行,听说有船队要去吕宋,便加入到了船队,愿意充当翻译。
其实周济虽然没去过吕宋,但也听说那地方语言各异,就和中土的黔州一类,都是各讲各的,他也信这和尚会点吕宋话,但谁晓得,他对不对口?
但周济还是接受了这个和尚,毕竟在流求这地方,这种走南闯北的大和尚算是正经的高端人才了。
他在军中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什么最贵?人才最贵!”。
所以他也不管能不能用上,反正先雇佣上船再说。
……
二月十五日清晨,船队再次起航。
流求城里许多人来送。
有一些海军的陆战,还有市舶司小吏,有商人,也有一些嫁给中土人的流求女子。
远处山林里,似乎还有部落人在看。
周济站在船头,回望那片海岸城邑。
眼前的这座小津关还很小,甚至有一种非常草台的感觉,但周济有强烈的预感,就是当他再次返回这里时,它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船帆升起,海风鼓满。
济海号离开流求,向更南方驶去。
而到了这一段,天地彻底成一色,甚至连陆地都看不见了,只能靠着天象和洋流摸索着。
此时船上的氛围也开始变得阴郁起来,甚至船长也开始有些焦躁,因为更前方的海路实际上并不能确定,只有一些船主吹牛的零散信息。
但周济对于前方依旧充满的信心。
他一定要探明这条去往充满蔗糖的吕宋岛,即便前方交织着狂风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