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阵横风忽然从海面上掠过。
破浪号帆面一鼓,船身猛地向前窜了一截,竟直接冲到了月狮号侧后。
韩师德大喜,喊道:
“钩它!”
铁钩飞出。
几根挂住,几根落空。
月狮号上的水手大惊,立刻挥刀砍绳。
双方围着船尾和船侧展开了一场短促而激烈的争夺。
马苏德在船楼上大喊,让人放火油。
几个大食水手抱着陶罐冲到船舷边,想把火油砸向破浪号。
可破浪号上的弩手早盯着他们。
弩箭一排射去,陶罐在敌船自己甲板上碎裂,黑油流了一地。
火星不知从哪里落下,轰的一下,月狮号侧舷竟先烧了起来。
大食人一阵慌乱。
韩师德趁机命人猛拉铁钩,破浪号硬是贴住了月狮号船尾。
但也正因如此,破浪号也被身后的敌人咬住了。
两艘试图救援月狮号的尸罗夫船已经赶到,其中一艘绕到破浪号左侧,弓手和投石器开始疯狂攻击。
破浪号甲板上不断有人倒下。
甚至韩师德的肩头都中了一箭,可他仍站在船头大喊:
“撑住!大都督来了!”
他没有喊错。
定海号来了。
周本在确认第一艘尸罗夫船已经被夺取后,立刻转向月狮号。
定海号转向时,镇南号立刻补位,继续压住后路之敌。
伏波号则横在定海号左后,替它挡住另一艘试图冲过来的阿曼船。
这一套动作并不华丽,却显示出舰队平日训练的价值,每条船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有成熟的抢位意识。
而那边,马苏德看见定海号逼近,终于变色。
他身边几个商团头目纷纷劝他退走。
“盟主,留得船在,还能再聚!”
“明人主船来了,不能再拖!”
“阿曼人不来救,我们何必浪死?”
马苏德听得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些话对,可要是他一跑,那十几艘大船就全完了,他舍不得!
这一刻,马苏德还想赌,抽出弯刀,厉声道:
“不许退!”
“今日退了,南洋以后便是明人的海!”
这句话喊得很有气魄。
可惜船上的人听得见,别的船未必听得进。
……
右翼阿曼船队此时终于动了。
但他们不是来救马苏德,而是开始向外海转向。
这一下,那些散商船也彻底没了战意。
跑不掉的,直接降帆投降,靠在外围的,则是转舵扭头就跑。
马苏德看见这一幕,气得吐血,也晓得事不可为了,就想跟着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周本的定海号已经贴上月狮号。
两艘大船接舷时,月狮号船侧猛地一颤,那边早就准备好的定海号上的大明陆战武士纷纷开始索降跳帮。
这一次,周本把自己的牙兵队派了上去。
为首者叫许承海,是海军里有名的猛人,原本是江东水贼出身,后来被周本收编,几次海战都冲在最前。
他上船后第一句话就是:
“降者跪地,持刀者死!”
这话用汉话喊完,又由通译用蕃话喊了一遍。
可月狮号上没人降,至少最前面的那批人没人降。
昆仑奴护卫和尸罗夫本部武士护着马苏德的旗帜,死死守在船楼前。
于是许承海也不再废话。
盾墙推进,步槊一排排刺出,弩手在后方寻找空隙射击。
双方在月狮号甲板上展开了厮杀!
大食武士个人勇悍并不差,因为海船走南闯北,能吸纳各地的精锐武士,再加上又常做无本买卖,所以多是亡命之徒。
可他们终究是商船护卫,不是经过严格阵列训练的军队。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一群将纪律烙印在骨髓里的大明陆战武士,纵然是在甲板上,也排列成阵,如墙而进。
所以,月狮号上的武士一次次怒吼撞击,然后被无情地绞杀,尸体堆满了甲板。
打到最后,马苏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想负隅顽抗,要冲上来加入厮杀,可随即便被一支弩箭射中大腿,跪倒在甲板上。
几个亲随想扶他,却被许承海带人冲散。
最后,马苏德被按在了月狮号船楼下。
他还想挣扎,许承海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冷声道:
“别动。”
通译翻过去后,马苏德抬头看向定海号方向。
周本站在定海号前楼上,也正看着他。
二人隔着波涛对视。
马苏德忽然用地道的汉话,大喊:
“南洋不是你们的!”
周本听见了,轻蔑一笑。
等月狮号上的大食旗被砍倒,大明日月旗升起后,周本才淡淡道:
“现在是了。”
……
随着月狮号落旗,大食船队至此彻底崩溃。
尸罗夫本部还有几艘船想救,却已经被伏波、镇南、破浪三船隔开。
沈承礼的下风队则趁势压上,将后队几艘大船逼得降旗。
此前游奕在外围的快哨船开始追击那些试图逃跑的小船。
他们并没有去追已经远遁的阿曼主力,因为海上不比陆上,最怕的就是越追越散,然后追进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丧失方向。
今日的胜利已经足够了。
但那些跑得慢的散商船就没这么好运了。
有两艘被快哨船追上后,直接弃船投降。
还有一艘试图负隅顽抗,被大明这边用火箭矢点燃帆角,不到半刻钟便浓烟滚滚,船上人哭喊着跳海。
……
战斗从上午打到中午。
真正激烈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大食船队从来没有能形成真正的抵抗。
中军被周本打穿,旗船被夺,两翼离心,后队一乱,之后便是单方面的追捕和受降。
到了午时,海面上的喊杀声渐渐低下去。
到处都是破帆、碎木、浮尸、落水者和被拖曳的俘船。
大明海军开始打扫战场。
周本下令,所有落水者能救则救,不许私杀俘虏。
但凡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被俘船只全部登记,货物封存,人员分开看押。
尸罗夫、阿曼、巴士拉、波斯散商,各自归类。
这些人对于大明海军非常重要,他们掌握着更远一带大海的风土人情、岛屿分布和洋流季风情况,这是一定要得到的情报。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本身,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
此外,这些人中也不是全部都要杀死的,完全可以从中拉一些,作为后面海洋开拓的附庸。
大海不是只有打打杀杀的,还要有人情世故!
但从此以后,无论是贸易还是通航,在这里,我大明的规矩,就是规矩!
……
中午时分,战果陆续报到定海号。
大食武装商船三十二艘,俘十一艘,烧毁七艘,撞沉或搁浅五艘,逃散九艘。
其中马苏德的月狮号被俘,尸罗夫本部商团几乎折了一半。
阿曼船队跑得最快,损失较轻,但也丢了两艘船。
大明南洋舰队无一船沉没,定海、破浪、靖海三船有几处残破,需要回港整修,而在人数伤亡上就更少了,拢共才伤亡十八人。
足见大明海军和那些大食商船已经形成了令人绝望的代差!
很快,沈承礼靠船过来,见周本汇报追击情况。
他有点不好意思,禀告道:
“大都督,阿曼船跑了。”
周本看着眼前这个心腹爱将,笑道:
“跑就跑了,无妨。”
“要不要追?”
“不追。”
沈承礼点点头。
周本看向西南方向,那些逃走的阿曼船已经只剩几点帆影。
“让他们走。”
“他们会把今日的事带回箇罗、巨港、南巫里、占城,也会带回波斯湾。”
“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开始……”
“这里便是我们大明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