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隘堡的深夜,寒风呼啸……
隔音的魔法结界,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摇曳时发出的爆鸣。
高阶圣骑士守在门外严阵以待,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房间内,圆形的橡木桌前,三根粗大的黄油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房间里一共只有三个人。
第六厅枢机主教腓特烈,坐在主位上。
他双手交叠,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下颌,深邃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缓缓扫过长桌对面的两人。
“莫哈奇瓦尔上空的死灵云,浓度还在增加。”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
“半个月。这是圣城战略部署给我们的极限期限。但以目前前线停滞的战况,别说半个月,就算半年,我们也填不平那道城墙。”
坐在左侧的第二厅枢机主教,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身材魁梧,宽阔的肩膀将红色的长袍撑得鼓起,领口边缘隐约露出银灰色的锁子甲;
常年握剑的粗糙大手,焦躁地抓挠着头皮,指节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粗大。
作为掌管教会骑士团的枢机,前线可能出现的伤亡数字,撕扯着他的神经。
“除了用人命去填,强行冲锋,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二厅主教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他重重地喘了口气。
“死灵云压制了所有的生命力,士兵们只要靠近城墙,连握剑的力气都会随着呼吸流失。强攻只是无谓的送死。”
腓特烈没有回应他的抱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右侧。
“第四厅,圣物库里还有能中和死灵云的东西吗?”
第四厅枢机主教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十分苍老,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皮肤像风干的羊皮纸一样布满褐色的斑点。
他身上那件长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圣纹,虽然有些褪色,却打理得一丝不苟。
“自‘海拉之衡’丢失后,前线已经没有任何足以对抗那种级别死灵魔法的圣物了。”
老主教的声音干瘪而缓慢,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阴霾。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第二厅主教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腓特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莫哈奇瓦尔城防图上。
“既然常规战术已经失效,圣物也拿不出来……”
腓特烈停顿了一下,原本平稳的语调变得极其沉重,他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隐晦的试探。
“那我们在平原上收回的那个‘肉球’……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此话一出,第二厅和第四厅的主教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你是说……天使?”第四厅主教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不行,这太疯狂了!”第二厅主教猛地直起身子,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难道还想再牺牲一位殉道骑士吗?将神圣的天使当作战争兵器,这有违教义!这是渎神!”
“腓特烈……他们都是你第六厅手下的战士。”第四厅老主教也紧紧皱起眉头,表情甚至有些鄙夷。
“作为神职人员,你应该保有最基本的怜悯之心,而不是把人命当成消耗品。”
第二厅主教紧接着附和,宽阔的后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不定。
“况且,如果殉道骑士在召唤过程中失控,或者没能达到驱散死灵云的预期效果,我们连这最后一张底牌都没了。”
腓特烈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听着同僚们的反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整个人平静的可怕。
直到两人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长桌的一侧。
“如果两位有更好的办法,我绝不动用她。”
腓特烈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可如果战败,谁来承担教皇与民众的怒火?天启之年即将来临,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扮演仁慈的圣徒。”
这句话犹如一块冰冷的巨石,重重地砸在两人的胸口。
第二厅和第四厅的主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的微光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挣扎与无奈,最终,两人只能在残酷的现实逼迫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默认了这个极端的提议。
“那么,怎么把她送进去?”
第二厅主教妥协后,将目光投向了桌面上的地图,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正面战场完全被死灵云覆盖,根本过不去。”
腓特烈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指尖抚过几条看起来还算合理的隐蔽路线,最后刻意停留在城池边缘的一处险地。
“正面不行,两侧的水路也被封死了。”腓特烈低声引导着,余光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第二厅主教的视线顺着腓特烈的手指移动,最终落在了地图最上方的一片空白等高线处。
“北侧的悬崖绝壁。”他沉吟道,眉头渐渐舒展。
“那里地势最险峻,不死族的防守也必然最薄弱。”
闻言,腓特烈直起身子,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片刻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行。”腓特烈拍板定音。
“挑选最精锐的死士,由殉道骑士携带天使,从北侧绝壁攀岩登城。只要殉道骑士在城墙上激活天使的力量,死灵云就会在瞬间被神圣光辉冲散。那一刻,正面大军立刻发起总攻。”
两位主教对视了一眼,虽然脸色依然难看,但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
“记住。”腓特烈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这个计划,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向第四个人走漏半点风声。”
……
半个小时后。
黑石隘堡的另一侧,腓特烈的私人书房内。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的密室还要昏暗压抑。
几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角落的黄铜烛台上苟延残喘……
米尔推开门走进来,表情显得漫不经心。
腓特烈没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一扇狭窄的石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
平日里那张总是沉重而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罕见的疲惫。
“坐。”腓特烈指了指书桌前那把高背椅。
米尔依言走过去坐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保持着教会枢机司铎最完美的仪态,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腓特烈走到桌前,没有摆出任何上位者审问的架势。
他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米尔的目光中透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你应该也知道……圣物被血族亲王夺走,对整个圣纹军都是致命的打击。”
“而截杀的路线,整个教会里,只有我们三位枢机主教知道。”
腓特烈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怀疑,另外两位主教中……有一人已经背叛了教会。”
米尔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身子微微一挺……
他表情略显惊讶,维持着脸上的凝重,嘴唇紧抿,没有插话,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听到惊天秘闻后感到震惊、却又懂得恪守本分的倾听者。
“就在刚才,我们开了一场绝密会议。”腓特烈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在会议上,故意引导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由死士护送殉道骑士,带着天使,从北侧绝壁登城。”
米尔适时地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这只是一个捕鼠夹。”腓特烈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米尔的眼睛。
“用来看看那两位主教,谁会把消息传给不死族。如果北侧绝壁出现了重兵把守的埋伏,内鬼就一定在他们中间。”
米尔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恍然,仿佛完全理解了这位影子教皇的良苦用心。
“那么,真正的计划是什么?”米尔轻声问道,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服从。
腓特烈直起身,走到墙边那座巨大的实木沙盘前,招手示意米尔过去。
“现在整个营地里,我能信任的人不多。”
腓特烈侧过头,看着米尔年轻而专注的面庞,“你是目前为止,唯一能信得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