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在沙盘上莫哈奇瓦尔东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真正的绝密任务交给你。我会把第六厅的殉道骑士‘血誓’,悄悄编入你的那支二十人骑士小队里。天使遗躯,就在血誓身上。”
腓特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安静的书房里:
“当大军在正面佯攻,当叛徒以为天使在北侧绝壁时,你带领这支小队,从东侧废弃的地下水渠潜入内城。到了指定位置,让血誓激活天使。”
米尔看着沙盘上那条蜿蜒的地下水渠,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我明白了。”米尔沉声回应,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我会把她安全送到位置。”
“去准备吧。”
腓特烈放下指挥棒,伸手拍了拍米尔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寄予了全部的厚望。
米尔微微欠身,转身走向房门。
在转过身、背对着腓特烈的那一瞬间,米尔那张凝重坚毅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用力咬住后槽牙,才勉强压下险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卡特琳和她手底下的那一百五十号人,去把废弃修道院地下的死灵云核心给砸了;
但卡特琳只有三阶的魔法神经,队伍的整体战力依然是个巨大的硬伤。
就算全程使用游戏里的逃课攻略,想要在不死族的眼皮子底下强拆阵眼,风险还是有些太大了。
可现在,腓特烈竟然主动把“血誓”塞进了他的队伍里?
血誓,那可是第六厅的高阶殉道骑士,实力和乌塔一个水平。
塞进自己的队伍里,这就意味着,只要出了这个营地,血誓就必须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至于什么东侧的废弃地下水渠?什么潜入内城的方案B?
米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只要队伍离开营地,往哪走,怎么走,全都是他说了算。
米尔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轻轻拉开房门,步履沉稳地走进了走廊的夜色中……
书房的厚重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腓特烈独自站在沙盘前。
随着房门的关闭,他脸上那副疲惫和推心置腹的真诚,在瞬间荡然无存。
他看着沙盘上北侧的悬崖,又看了看东侧的地下水渠。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把天使派出去……
哪边会提前遇到埋伏,哪边就有很大可能是间谍。
……
次日,圣纹军主攻的军团集结完毕,从四万人增加到了十万人。
莫哈奇瓦尔,城主塔楼的最高层……
穹顶的彩绘玻璃,被混沌之力扭曲成了地狱的绘图;黑曜石长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放着被吃剩的血肉。
烛台上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石壁映照得惨淡而阴森。
亡灵伯爵卡伦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由六眼黑鸦送来的羊皮卷……
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天使……腓特烈这个混蛋,果然准备动用天使了吗?”
手掌拍在桌上,开口怒喝:
“立刻传令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隐没在阴影中的告死女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与恐慌。
“把驻守在内城的骸骨重装骑士全部调往北侧的悬崖绝壁,连一只飞虫都不准放进来!”
女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正准备飘向门外,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突然顺着螺旋楼梯倒灌进大厅……
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伴随着鞋子踏上石阶的脚步,一个穿着破败灰黑色法袍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愚蠢……撤回你的命令,卡伦。”
巫妖索恩洛克停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兜帽下的面庞干瘪如枯木,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猩红的光芒冷冷地注视着焦躁的亡灵伯爵。
“索恩洛克大人?!”
卡伦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您……您回来了?”
“愚蠢。”
索恩洛克没有多余的废话,伸出干瘪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把情报拿过来。”
卡伦将羊皮卷恭敬地递了过去,索恩洛克低下头,目光扫过密文……
片刻后,巫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太不了解腓特烈了。”
索恩洛克随手将羊皮卷扔回桌面上,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讥讽的光芒。
“那个被称为‘影子教皇’的男人,生性多疑到了极点。他怎么可能把教会唯一能翻盘的底牌,放在那么危险的路上?”
卡伦愣住了,眼眶中的魂火停滞了一瞬。
“那条北侧绝壁的路线,不过是他抛出来的一个‘捕鼠夹’。”
索恩洛克缓缓踱步,长袍的下摆扫过结霜的地面。
“他根本没有打算从那里送天使进城,他只是想看看,那两位枢机主教里,到底谁会把这个消息传给我们。”
卡伦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羊皮卷上,语气中透着一丝迷茫。
“如果北侧是假的,那他们真正的路线是哪里?”
索恩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了羊皮卷最下方,一行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的附属情报上。
“看看这里。人事变动。”
卡伦凑近看去,念出了那行字:
“第六厅殉道骑士‘血誓’,被临时编入米尔法克的二十骑内。”
“看出问题了吗?”索恩洛克抬起眼眸。
卡伦迟疑地摇了摇头。
“血誓是第六厅殉道骑士,是腓特烈的亲信。在即将打响的攻城战中,为什么会被塞进一个连主战场都上不去、只有不到200人的混编小队里?”
索恩洛克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莫哈奇瓦尔城防图前,目光在上面逡巡。
“之前,我们为了混淆视听,故意向腓特烈散播过‘米尔是深渊内奸’的假线索。腓特烈收到线索,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绝不会毫无防备。”
巫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地图东侧一条隐秘的虚线上。
“他把自己的亲信塞进米尔的队伍,并且给米尔安排了一条隐蔽的路线。”
说到这,索恩洛克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猩红的眼眸中透着看穿一切的冷酷:
“东侧的废弃地下水渠,是腓特烈第二条试探的路线……”
卡伦恍然大悟,紧接着问道:“您的意思是……天使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做?派人去地下水渠截杀他们?”
“不,不必担心,天使哪都不会出现……”
索恩洛克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腓特烈想试探米尔是不是内奸,那我们就帮他把这个罪名彻底坐实。”
索恩洛克转过头,看向隐没在阴影中的告死女妖,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传我的命令。北侧绝壁,不设一兵一卒,完全放空。让他们那些用来试探的死士,顺顺利利地爬上城墙。”
卡伦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没有出声打断。
“至于东侧的地下水渠……”
索恩洛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幽光。
“把莫哈奇瓦尔最精锐、最恐怖的重装死灵军团,全部调到水渠的入口处埋伏。连一只老鼠都不要放过。”
巫妖转过身,看着桌面上跳动的幽绿火光。
“当腓特烈看到,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北侧畅通无阻,而他自以为绝密的东侧水渠却布满了天罗地网时……”
索恩洛克低声笑了起来。
“他就会彻底相信……那个叫米尔的年轻人,就是出卖了整个圣纹军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