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该死的渎神者!那是驱魔师的圣盐!你一个普通人吃了,不怕半夜肠子烂掉吗!”
长矛兵护着手里的烤兔,身手矫健地跨过一个木桶,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神父大人!腌了肉吃,才有力气砍不死族啊!这叫圣光内服!”
米尔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乐不可支。
他随手从钱袋里摸出两个泰勒的银币,指尖一弹,银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长矛兵脚边的草垛上。
“烤熟了,送两只到我的营帐去。”
长矛兵眼睛一亮,赶紧捡起银币连连点头。
老神父认出了米尔的脸,举在半空的法杖僵住了,露出礼崩乐坏般的绝望,憋红了脸在胸口狂画圣纹。
米尔一转头,刚踏入随军工匠区,噪声震耳欲聋……
铁锤敲击砧板的火星溅得老高,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烧木炭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卡特琳正坐在一截半人高的木桩上,那淡蓝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额前;
她低着头,金色的眸子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长剑,正用粗麻布仔细擦拭着。
女仆茉莉蹲在她旁边,做贼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蜂蜜小蛋糕,塞到卡特琳手里。
“小姐,你吃点甜的。”她压低了声音,碎碎念地怂恿着。
“你哪搞来的?”
“不重要……刚才米尔大人开会的时候多威风啊,连那些老公爵都不敢说话。你怎么不趁着他出来的时候,上去搭个话啊?”
卡特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惊慌地抿了抿嘴唇,一把捂住茉莉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闭嘴!那个级别的军事会议,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参加的……你别到处乱跑,不该看的别乱看!”
米尔没有上前打扰她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几个正在修理攻城梯的本地老工匠……
“要我说,上面那些大人们就是瞎折腾。”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工匠吐出一口白雾,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木梯。
“莫哈奇瓦尔的城墙,石头又脆又滑,连只鸟都难站稳,抓钩根本挂不住!”
“也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进水的指挥官,非要做这玩意,纯粹是去给死神送业绩。”
米尔听见这话,嘴角不可察觉地上扬了几分。
另一边……
洗衣妇们在临时挖的排水沟边搓洗着战袍,肥皂泡在冷风中飘得满天飞……
一个瞎眼的吟游诗人坐在倒扣的橡木桶上,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鲁特琴;
周围围了一大圈端着热麦酒的士兵,正听得津津有味。
“哦——”诗人拨弄着琴弦,嗓音沧桑又夸张。
“那位年轻的教廷的新英雄!他的眼眸深邃得如黑渊!公爵的女儿为他落泪,龙族少女为他沉醉!圣剑使拒绝他的爱,只能战场上徘徊……”
人群中,法芙娜穿着一身标准的女骑士制服,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单马尾垂在身后;
那双灰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诗人,一对白色的龙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
听到“龙族少女”几个字,法芙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死死攥着拳头,眉头纠结地拧在一起,这瞎子在乱唱什么!不行,得揍他!
法芙娜刚想拔出腰间的短剑,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颂莉娅笑眯眯地凑到法芙娜耳边,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滑过肩头,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她故意压低声音,吐气如兰,疯狂煽风点火:“哎呀,这诗人唱得真感人……你说是吧?公主殿下?”
法芙娜浑身一僵,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我、我不是公主!”
米尔站在人群外围,尴尬得脚趾几乎要在靴子里抠出一座城堡……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挤进人群,将五个沉甸甸的铜板,丢进了诗人脚边的破毡帽里。
“改一下。”米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圣剑使死缠烂打非要倒追,但米尔他严词拒绝了,明白吗?”
周围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哄笑,瞎子诗人摸着铜板,不明所以地连连点头称是。
米尔趁机溜出了人群,四处逛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
刚走到营帐几十步外,米尔的脚步放缓了……
第六厅的殉道骑士血誓,正背着沉重的行军铺盖,冷着一张脸站在他的营帐门口。
在血誓旁边,披着宽大黑色教士袍的百合正在跟她道别。
金色的长发被半透明白色幽灵手束起,神圣而诡异的白手,从黑袍的阴影中伸出,轻柔地帮血誓理了理领口。
旁边刚好有几个缠着绷带的伤兵路过,正兴奋地打着赌。
“我赌十个铜板,枢机米尔大人,半个月内肯定能带我们打下莫哈奇瓦尔!”
血誓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不屑,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
“他?说不定哪天就把你们全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百合的一只白手轻轻扯了扯血誓的袖子,那只手逐渐变得透明,似乎在示意她少说两句。
米尔悄无声息地走到血誓背后,幽幽地接话。
“那要不你来帮我数?”
血誓浑身猛地一僵,脊背挺得笔直。
她咬了咬牙,转过身,极不情愿地向米尔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声音冷得像冰。
“第六厅殉道骑士,代号血誓,奉命前来报到。”
米尔没有理会她眼底的警惕与敌意,掀开营帐的门帘,示意她跟进来。
营帐内,莉莉丝正坐在铺着地图的木桌前。
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色长裙,荆褐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瞥了米尔一眼,冷哼了一声。
“圣剑使死缠烂打倒追你?”
莉莉丝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抱胸,米尔干咳了两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莫哈奇瓦尔的城防图上,修长的手指点在北侧悬崖的位置。
“好了……血誓小姐,过来吧!跟你说一下具体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