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总攻的号角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在荒凉的莫哈奇瓦尔平原上层层荡开……
那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鸣,顺着胸腔一路下沉,震得人心口发紧。
冷冽的狂风卷过枯萎发黑的草场,将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粗暴地灌进每一个士兵的鼻腔。
近10万人的军队,严阵以待。
阵地前方,一面绘着金色圣纹的鲜红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指挥官手臂的猛然挥下,后方阵地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木材挤压声。
数十台高达二十多米的配重式投石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浸透了油脂的粗壮麻绳被拉扯至极限,发出如琴弦崩断前的紧绷呻吟。
随着重锤轰然落下,巨大的长臂猛地弹起,沉重的配重块砸在泥地上,激起数米高的烟尘。
“呼——呼——”
几十枚被火油浸透、熊熊燃烧的巨石腾空而起;
在深灰色的天幕下划过一道道炽热的弧线,拖着浓烟滚滚的尾迹,宛如陨落的星辰,重重地砸向远方那座死寂的黑石坚城。
火球撞击在黑曜石城墙上,迸发出刺眼的火星与沉闷的爆炸声;
莫哈奇瓦尔那狰狞的轮廓在火光中一闪而逝,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长达一个小时的试探性投石攻坚,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拉开了序幕……
一小时后,随着第二道号角声响起,圣纹军的先头方阵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上千名重装骑兵披挂着沉重的铠甲,马蹄踏在被雨水浸透的泥泞土地上;
在他们中间,几辆蒙着厚牛皮、造型如巨兽般的撞门车,在步兵的簇拥下,缓慢地向城门挪动。
天空中,那团浓郁的死灵云原本在远处看去,只是一团覆盖了城池周遭的铅灰色阴影;
可当军队真正踏入这片禁域时,感官却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坍塌。
前进了不到五百米,原本还算明媚的午后阳光被迅速抽离。
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而灰暗,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士兵们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却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来路已被浓雾截断,死灵云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恒的日食。
再前行一公里,便彻底进入了“黑夜”。
寒风吹得很慢,像是无数冰冷的手指,正隔着铠甲缝隙抚摸着士兵的脊背。
只有士兵们手中高举的火把,勉强照亮前后十步以内的脸庞。
“叮!叮!叮!”
密集的箭雨从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上倾泻而下,撞击在重装步兵高举的塔盾上,发出清脆轰鸣。
重型弩车和长弓手方阵,停在了距离城墙一公里外的位置。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绞弦、搭箭、射击的动作,试图用密集的火力网压制城头上那些眼燃绿火的死灵射手。
弓弦的嗡鸣声连成一片,箭簇穿过黑暗的啸叫声此起彼伏;
打在石墙上溅起火星,或是扎进木盾,震得士兵肩膀阵阵发麻。
这种枯燥而惨烈的对耗又维持了一个小时……
随着前进的号角再次变得高亢,士兵们再次开始前进,攻城器械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仅剩五百米的核心区。
这里的箭雨密度达到了恐怖的程度,战马受惊般打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泥土,不肯再前半步。
重装步兵们发出一声整齐的低吼,盾牌互相抵紧,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钢铁屋脊,在箭雨的洗礼中艰难跋涉。
就在这时,莫哈奇瓦尔那扇紧闭了数日的黑曜石城门,竟在此时轰然洞开……
那种沉重的石材摩擦声,在寂静的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无数嘶吼着的食尸鬼和披着残破斗篷的骷髅骑兵,如决堤的黑潮般狂涌而出!
它们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眶中的魂火在雾气中拉出诡异的绿痕,直扑那些笨重的工程器械。
“拦住它们!”
后方的重装骑兵们不再犹豫,纷纷平举起数米长的破甲长枪,猛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入箭雨的核心区,迎头撞向那股死灵黑潮。
钢铁与白骨在黑暗中剧烈碰撞,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城门在冲锋后迅速关闭,但城墙上的杀戮并未停止。
成批的骷髅兵和食尸鬼直接从四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下,即便摔碎了腿骨,也能很快站起身来,扑向周围的士兵……
城墙下瞬间陷入了混战。
为了支援被围困的步兵,后方的重装力量几乎全员压上,将战线推到了城墙根下的狭窄区域。
在重装战士的铁蹄下,那些腐败的不死族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整个战场的阵型,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拉扯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态势。
……
后方高地的指挥营地内。
中央的魔法沙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实时模拟着战场上的动态;
代表圣纹军的蓝色光点正紧紧咬在代表不死族的红点上,显得势如破竹。
露台的石柱旁,风吹动着洁白的天鹅绒帷幕。
从这里望去,整个战场一览无余……
朱利安站在沙盘前,手中握着一根精致的象牙指挥棒;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臂,神情专注而自信。
“不死族最大的优势便是消耗。”指点着交织的光点,单片眼镜后的双眼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冷静。
“可即便如此,它们的魔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混沌之力只有进入夜晚才会得到恢复,而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身旁的几位统帅,语气从容:
“只要我们的重装方阵维持住这种高强度的压制,半个时辰内,莫哈奇瓦尔的防线就会像脆弱的枯枝一样折断。”
腓特烈坐在主位的雕花木椅上,苍老的手指转动着圣纹戒指,眉头微蹙地盯着沙盘,始终没有开口。
加农法德侯爵,和帝国统帅卡尔公爵则并排站在露台边,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远方那片战场。
亨利王子靠在石栏杆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银制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微微点头,显然对这种“正统”的攻城节奏感到满意:
“看来,那死灵云的作用,也没想象中那么夸张?”
只有米尔,安静地站在营帐边缘的阴影里……
他的视线从沙盘移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看着那些重装部队一股脑地扎向城墙根,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莫名的深邃。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