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位红衣大主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在此前的几次军事会议上,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诱饵战术”。
他瞒过了所有人,甚至瞒过了手握兵权的亨利王子和卡尔公爵……
他是因为担心遭到反对吗?
还是他已经认定,这支十万人的队伍高层里有叛徒
朱利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战场上被圣火照亮的残肢断臂,又转头看了看周围沉默不语的将领们。
在此之前,他还能对着地图和阵型分析得头头是道,满嘴都是兵法与推演;
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除了会纸上谈兵地分析,对战场上真正的计谋与残酷一无所知。
那些书本上的战术,在上位者冷血的阴谋与兑子战术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笑话。
而就在这时,腓特烈的军用魔法卷轴,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腓特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解下腰间的卷轴,将其缓缓展开。
半空中,魔力火焰迅速勾勒出几行燃烧的字迹,那是血誓从几公里外的荒地营地送来的消息——
「腓特烈大人,米尔到现在也没有下达指令,我无法离开队伍。」
腓特烈看完,不动声色地将卷轴合拢,红色的火光在半空中扭曲消散。
随后,悄然走到了米尔的身边。
“米尔。”
腓特烈压低了声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米尔,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前线已经牵扯了不死族的主力,现在……该护送血誓前往东侧水渠了。”
米尔偏过头,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叹了口气,不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
为了不暴露自己和卡特琳之间拥有被破解的轻语水晶,米尔并没有直接让莉莉丝传音;
他当着腓特烈的面,从宽大的红衣袖口中抽出了魔法卷轴。
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魔力,米尔从容地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了行动指令,通知卡特琳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
……
几公里外的荒地边缘,狂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卡特琳刚刚与血誓结束争吵对峙,端坐在马背上;
这时,腰间的卷轴突然亮起红光。
她低下头,金色的眸子扫过半空中浮现的字迹,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终于准备开始行动了……
她抬起手,将腰间的长剑拔出,厉声呵斥:
“所有人听令,准备出发。”
压抑了许久的骑兵队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迅速翻身上马,金属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接连响起。
所有人的眼中,都开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的任务是强行突围,从东侧的防线切入,护送那位第六厅的“血誓”进入水渠。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项秘密任务的具体意义,但看着远处主战场上冲天的火光,不难猜到……
他们这支奇兵,将是扭转整个战局的关键。
卡特琳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血誓,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
众人骑上战马,向着东侧的水渠疾驰前进……
狂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卷起阵阵尘土。
血誓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紧紧跟在卡特琳身侧。
她那套浮夸的铠甲,与娇小的身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我话说在前面,如果延误了战机,米尔需要为此付出责任!”
血誓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在风中显得格外尖锐。
卡特琳目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你对他就那么不信任吗?”
“我不否认,他确实创造了很多奇迹。”
血誓冷笑了一声,被黑丝包裹的纤细腰肢在马背上微微弓起,握着巨锤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可这里是战场……一个没有任何战场经验的人,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信任他?”
卡特琳微微抿了抿嘴唇,无言以对,只是转过头,视线落在血誓那身沉重的铠甲上,换了一个话题。
“你的任务是什么?”
“送死。”
血誓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冰冷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卡特琳愣了一下,拉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血誓偏过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莫哈奇瓦尔城墙阴影,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
“把我护送到指定位置,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你们不会死。”
卡特琳收回视线,这些都是第六厅不能触碰的机密,便也没有继续问。
只是,听着那句轻描淡写的“送死”,她的心里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就这样去送死,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呵……”
血誓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的寿命还剩两年,什么不甘心的?”
卡特琳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那我比你好一些,我还剩九年。”
听到这句话,血誓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在卡特琳那标志性的尖耳上。
“阿克瑞德家族,对吧?你们是因为家族诅咒……”
卡特琳没有否认,只是迎着风,声音很轻地反问。
“那你呢?”
血誓沉默了一会……
呼啸的风声和马蹄声在两人之间回荡,过了许久,她才生硬地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卡特琳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看着远处昏暗的天际线。
“你就没想过,去寻找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你就没想过,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血誓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语气里带着殉道者特有的狂热与悲哀。
卡特琳低下头,自嘲一笑。
“没有。”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但我的哥哥、父亲、爷爷,还有祖上的先辈,都是这样想的。”
说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战场,眼神却空洞得像一片荒原。
“可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的死,到底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