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
可最令人受不了的是,这家伙竟然转头娶了帕拉迪索的大公爵千金。
然后,他就成了英雄……
朱利安睁开眼,盯着桌上的油灯看了片刻。
孤岛上的奇迹,冰湖监狱的功绩,一件件摆在那里,被教会的人反复传颂;
他把这些战报翻来覆去地看过,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
朱利安伸手,把那只茶杯拨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圆规,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随即停下来。
“神啊,求你了……就让米尔是堕落者!”
他现在最希望的事,就是米尔是魔族的间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如果米尔是间谍,就能理所当然的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彻底身败名裂!
同时也能证明,他舅舅奥勒留教皇是清白的!
朱利安把圆规放下,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帐篷顶部的暗影。
但如果米尔是清白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如果他是清白的,如果他真的是教会的英雄,如果那些战功都是真的……
朱利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带着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实在太恶心了……
他接受不了。
那个从来没有家世、从来没有背景、靠着踩狗屎运一路走到今天的人,不应该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坐直身体,拉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墨。
血誓的那句话还留在脑子里……
“我怀疑她被米尔控制了。”
朱利安开始奋笔疾书,只要帮血誓找到……
刚写了没几个字,朱利安又突然停了下来。
帮血誓找到能解除控制死亡骑士的魔法道具?
但万一米尔根本没有控制乌塔,或者说他确实是清白的,他与魔族没有关联……
那给血誓提供解控的道具,不就等于在帮他洗白?
不行!
朱利安把笔放下,重新把那只茶杯拿起来,闷了一口凉透的苦茶。
他不敢赌……
现在需要的,不是去验证米尔是否有罪,而是一个能直接坐实他罪名的办法。
帐篷外,投石机的轰鸣声隔了很久才又响了一次,沉闷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进来。
朱利安咬紧了牙关,撕掉了面前的纸,又重新抽了一张,重新开始奋笔疾书。
前两天,颂莉娅帮他送来了舅舅他们家族的信,并为他提供了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潘诺斯特里亚公国,首席宫廷魔法师,卡尔曼·沃罗什。
朱利安心里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需要一件能够临时控制死亡骑士乌塔的魔法道具,让所有人相信,米尔操控着乌塔。
计划准备的差不多,朱利安便起身走出营帐,朝着宫廷魔法师卡尔曼所在的地方走去……
……
两天后……
晨祷结束,将领再次召开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清晨的冷风,顺着占星塔的石缝钻进来,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腓特烈走在前头,红色的主教袍拖过石板地,脚步不紧不慢。
宫廷法师卡尔曼,从侧廊快步跟上,在腓特烈身边压低了声音。
“主教大人……”
腓特烈没有停步,只是侧过头,给了他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卡尔曼垂下眼,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得不说、但说出来又很沉重的事:
“关于让死亡骑士作为锚点的计划,我发现了一个隐患。”
“说。”
“乌塔小姐的状态,不太对劲……”
卡尔曼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
“最近观察了一下乌塔小姐的状态,我怀疑,她正被某种极其粗暴的手段,强行控制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腓特烈沉默了几步。
他想起了血誓昨天来找他时说的话,语气里那种压不住的忧虑;
也想起了米尔每次提到乌塔时,总是不经意地绕开某些细节。
见腓特烈表情犹豫,卡尔曼叹了口气,脸色担忧:
“我是担心,她被人利用……若是图谋不轨,凭借乌塔的实力,想要借其行凶,轻而易举。”
“我知道了。”腓特烈的声音没有起伏,“之后,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卡尔曼微微低头,退回了半步。
走廊尽头,指挥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影在走动。
沙盘摆在正中间,代表莫哈奇瓦尔的城池模型,被黑色的旗帜插得密密麻麻;
内城七根石柱的位置用红色的蜡块标出,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腓特烈坐在主位,亨利王子靠着座椅后背,袖子挽到肘部,一副睡眠不足的懒散模样……
卡尔公爵双臂抱胸,神情肃穆;马尔科伯爵坐在角落,正低头翻一份昨天的战报;
朱利安站在沙盘旁边,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手里捏着圆规,眼神却不在沙盘上。
米尔坐在靠门的位置,姿态随意,下巴微微抬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沙盘上的红色蜡块。
乌塔站在他身后……
白色的束缚带把她的双臂绑得严实,从腕骨一路缠到肘关节,连带着把那件紧身的修女服勒出了几道浅痕;
银白色的长发从头巾两侧垂下来,发梢在她的腰间轻轻晃动。
那把巨大的镰刀缩在她背后,缠着锁链,圣纹吊坠随着她细微的呼吸摇晃。
她站得很直,但肩线绷着,像一根拉得太紧的弦。
卡尔曼走到沙盘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的方案。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速不快,把伪装刻印的原理、施法步骤、以及乌塔作为锚点的必要性,一一铺陈开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学院派惯有的沉稳自信。
朱利安站在一旁,嘴角压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镜片后的眼神落在米尔身上,一动不动。
米尔突然抬起手,出声打断,“等一下。”
卡尔曼停下来,看向他。
“卡尔曼阁下,您的计划很完整。”米尔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诚恳,“但有一个问题。”
说着侧过头,往身后的乌塔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乌塔体内的混沌之力,目前还处于极度混乱的阶段。”
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不瞒大家说,平常在营帐里,我都是将她双手捆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