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乌塔去执行这么精密的潜入任务……”
米尔环视众人,摊手耸了耸肩。
“风险太大了,万一在城内失控,潜入小队不仅会全军覆没,甚至可能……”
“米尔阁下。”
卡尔曼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十分坚定。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的魔法石,符文刻在石面上,细密而工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冷光,将其放在了沙盘边缘。
“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声音平稳,透着从容与自信。
“但曾经我听我的老师说过,即便是在魔族之中,死亡骑士大多数时候也是依赖魔法刻印来维持控制的。您毕竟不是专职的死灵法师,没有做相关的准备,也是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压迫: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准备想办法找到控制她的办法,不会耽误我们的计划。”
米尔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意……
看来这家伙还真有些本事?
此子断不可留。
想到这,米尔的右手放在桌沿下,拇指缓缓搭上了左手的戒指,蓄势待发。
然后抬起头,换上一副略带迟疑的神情,开口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在深处,纹丝不动。
“不过……”他看向卡尔曼,“让队伍伪装的魔法刻印,您准备好了吗?”
“我的意思是,确定乌塔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此时的卡尔曼毫无防备,甚至因为即将推进计划而微微振奋,拿起沙盘旁边镶嵌着魔法石的手镯。
“已经准备好了,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现在试一试。”
朱利安在角落里,眼神阴沉……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戴上这个,乌塔的控制权就会被剥夺;
在这之前,朱利安和卡尔曼,都向腓特烈暗示过,米尔可能会控制乌塔,做一些危险的事……
之后只要利用乌塔行刺,再嫁祸米尔,便能让米尔身败名裂。
卡尔曼的声音轻快,仿佛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朝着乌塔招了招手:
“乌塔小姐,请过来吧,只需要一点魔力引导,不会有任何……”
“乌塔。”
米尔的声音很平,头都没有回。
“过去配合卡尔曼阁下。”
与此同时,米尔的拇指,猛地将戒指向内转动。
乌塔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站在原地,白色束缚带下的手腕骤然绷紧,青筋从皮肤下浮起来,清晰可见。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死死堵在胸腔里,出不来。
她的灵魂在挣扎……
她知道米尔要她做什么,她是骑士、是枢机司铎,她有正义之心,她绝不愿意在这些人面前举起镰刀;
但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她浑身颤抖,白色的束缚带被绷得咯吱作响,银白色的发丝从头巾下散落出来,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牙关咬紧,嘴唇的颜色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惨白。
迈着僵硬的步子,缓缓走向卡尔曼……
在旁人眼里,如同一头濒临暴走的猛兽,被链条拉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悬崖边缘。
卡尔曼微笑着伸出手,手心向上,魔法石在他掌心发出柔和的光。
乌塔靠近了。
就在卡尔曼准备为她戴上手镯的一瞬间……
米尔将戒指压到了极致。
“——啊!!!”
那声嘶吼破开了整个指挥室的安静,不像人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撕裂。
黑色的混沌魔力从乌塔的脊背炸开,挥起银白色的镰刀,锁链在空气里崩直;
圣纹吊坠四散飞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色残月,横扫而过。
“噗——”
鲜血喷溅在沙盘上,染红了代表莫哈奇瓦尔的城池模型,顺着沙盘的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打在石板地上……
卡尔曼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低下头,眼神里是彻底的不可置信,看着那把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巨大镰刀,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
“呃……你……”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手里的魔法石滚落在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保护主教!!”
“异端暴走——!!”
会议室内瞬间乱作一团……
朱利安吓得跌坐在地,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着那滩血,脸色白得像石灰。
护卫们全都冲了进来,但米尔眼疾手快,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
随后一把抓住乌塔脖子上的锁链,将她一把按倒在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挥舞的手腕。
同一时间,他松开了戒指。
乌塔像一根断掉的弦,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镰刀从她手里脱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破碎的呜咽,像是正在从某种极度痛苦的深处往外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米尔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眉头皱得极深,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愤怒和痛心疾首;
看着满地的鲜血,看着卡尔曼倒在沙盘旁的尸体,猛地抬起头,对着腓特烈大声开口: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说了她极度不稳定!我说了她会失控!你们怎么都不信?”
腓特烈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卡尔曼阁下!振作一点……”米尔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的痛心。
“死亡骑士对生者的气息本就极度敏感,他居然还想将魔力注入她的体内,这简直是在点燃火药桶!”
说着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乌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唉……都怪我,我要是再谨慎一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腓特烈的视线从卡尔曼的尸体上,缓缓移到米尔身上,又移到地上颤抖的乌塔身上;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米尔确实警告过他们,而且就在所有人眼前,米尔第一个冲上去压制了乌塔。
眼前这一幕,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看来,是一场傲慢与轻率酿成的魔法事故。
亨利王子收了剑,偏过头去,神情复杂;卡尔公爵沉默地退回腓特烈身侧,没有开口。
朱利安还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