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这算成功了吗?
可卡尔曼也没说,刺杀对象是他自己啊?
愣了许久,朱利安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米尔的眼神……
平静中带着一丝从容,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小事。
米尔收回目光,转向门口,朝外面大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牧师!把卡尔曼阁下抬出去!”
脚步声从走廊里急促地传来,卫兵和侍从涌进指挥室……
米尔低下头,看着地上蜷缩着的乌塔。
她的肩膀还在细细地颤抖,银白色的发丝乱糟糟地覆在脸上,红色的蒙眼布条被汗水浸湿,贴在她的皮肤上。
见状,米尔蹲下来,把锁链从地上拾起来,绕回她的手腕上,动作不轻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凑近她的耳边。
“做得好,我的骑士。”
声音极轻,轻到淹没在指挥室里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只有乌塔能听见。
“你看,你现在……双手已经沾满鲜血了。”
这场会议不告而终……
腓特烈站在沙盘旁,目光从卡尔曼被抬出去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那摊还未干透的血迹上。
红色已经开始变深,顺着沙盘的纹路蔓延,把代表莫哈奇瓦尔的城池模型染得斑驳。
他垂下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作为高阶魔法师,卡尔曼的魔法防御不是摆设……
那一刀却精准贯穿,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不像是突然发狂失控,倒像是早有准备。
腓特烈俯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枚滚落的手镯,符文已经有些碎裂,但基本结构还在。
手镯在掌心压了压,腓特烈直起身,转向伊莲娜。
“通知第三厅的魔法师,今晚开会。”
……
营帐里还留着晌午的余温,光线从帐帘的缝隙斜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莉莉丝靠在帐角的软垫堆里,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伸着,浅色睡裙的裙摆堆在腰边,露出一截白皙的双腿;
低着头,翻着腿上的魔法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拨过书页,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看得很专注,连米尔把乌塔推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抬头。
乌塔被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白色的束缚带把她的双臂绑得严实,银白色的发丝还有些乱,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挣扎,只是坐在那里,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米尔,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里是压不住的杀意……
米尔在她对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
沉默了片刻,乌塔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含着怒意:
“你失败了。”
米尔没有接话,只是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米尔,就算你杀了卡尔曼也没有用,他的魔法刻印已经完成了。”
乌塔的语气冷淡,“圣纹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不会变。”
“哼……那又如何?”
米尔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回应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说完,却忽然皱起眉,斜过头看着乌塔。
“等一下……”
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甚至有点无奈。
“你得意个什么劲?”
乌塔微微一顿,米尔站起身来,捏住她的脸:
“执行那种任务,去了也是送死。”
“我从来不怕死。”
乌塔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绷紧的弦。
“能死在讨伐深渊的战场上,是我的荣耀。”
说着抬起头,蒙着红布的眼睛方向直对着米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会拼上性命,让卡尔曼阁下与朱利安阁下的计划顺利进行,让圣纹军夺得最后的胜利。”
米尔没有立刻说话。
看着满脸傲气的乌塔,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几分真实的好笑,又夹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无奈。
“哈哈哈……”
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凳子上,靠在椅背上。
“到头来,你以为我是为了阻止攻城,才破坏计划的吗?”
乌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呵、不然呢?”
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讽刺。
“你在害怕。”她直视着米尔,声音平稳,“你害怕七根柱子被毁,害怕不死族占领的莫哈奇瓦尔被我们夺回……”
“唉……”
米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神情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像是在面对一个怎么解释都听不懂的人。
“真是够傻的。”
随后直起身,两手搭在膝上,看着乌塔,语气难得地平静。
“我要阻止他们的行动,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本身毫无意义……那七根柱子,根本不是支撑死灵云用的。”
乌塔没有说话,完全不相信米尔说的每一个字。
“你们去了,”米尔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冷淡,“完全就是送死。”
营帐里安静下来。
乌塔坐在那里,束缚带下的双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
“为了不让他们去送死?”
“他是不想让你死。”
莉莉丝的声音从帐角传来,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没有抬头,手指还搭在翻开的书页上,睫毛垂着,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值得特别在意的话。
营帐里安静了片刻。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
米尔轻咳了一声,往旁边偏了偏头。
“差不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承认的干涩,随即接道: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定的死亡骑士,死在这种愚蠢的计划上,太浪费了。”
莉莉丝终于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从书页上移开,在米尔脸上停了一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