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魔法师卡尔曼,是军队里阶级最高的魔法师,有着不小的声望。
他的死,在营地里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营帐之间,士兵们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无处不在……
“听说了吗?那个死亡骑士,是被米尔阁下控制的……”
“卡尔曼阁下那么高的魔法防御,怎么可能是意外……”
“我就说嘛,米尔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一己私欲……”
“我有个表姐,就是圣城神学院毕业的,米尔那家伙的种种劣行,上下两届的人都知道……”
米尔就纳闷了……
自己那场戏演得天衣无缝,在场所有人,都认为是一场魔法事故;
可为什么真相反而会被传出去?
他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没有答案,只能先搁下。
更糟糕的消息随后跟来……
第三厅的魔法师,连夜抢救性解析了卡尔曼遗留的魔法刻印手镯;
不到一天,魔法刻印基本修补完整,计划几乎不受影响。
傍晚……
夕阳沉到了死灵云的边缘,橘红色的阳光,被那片死气沉沉的云层切割成一道道光带,斜斜地铺在营地上。
米尔的营帐外,临时踩出来的那片泥地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剑刃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清脆地回响。
阿莱西娅的外套挂在兵器架的一角,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她束着一条利落的单马尾,黑色的发丝在脑后随着动作甩来甩去。
上身是白色绷带裹胸,绷带边缘压着汗渍,贴在皮肤上;
紧身的黑色长裤将修长的双腿裹得严实,每一次弓步踏出,大腿的线条都绷出利落的弧度。
她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架势,每一击都精准、干净、不留余地。
米尔举剑格挡,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勉强卸掉力道,随即反手一刺……
“铛——”
手腕猛地一震,训练剑脱手飞出,在泥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和黛安娜训练的时候,起码剑没那么容易被打飞……
阿莱西娅已经收了剑势,站直身子,平稳地呼了口气,将训练剑搁回架子上。
“进步还是快的。”
她侧过脸,金色的眼瞳扫了米尔一眼,语气平静得几乎有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
“上次你撑不过十六个回合,今天到了二十三下。”
米尔去草丛里把剑捡出来,拍了拍上面的泥,苦笑了一声。
“那也是被您打飞了。”
“被打飞是正常的。”
阿莱西娅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语气里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
“你的问题是重心转换太慢……不过练习这套剑术,很多人都会犯这样的问题。”
米尔尴尬一笑,这个世界的剑术偏西式,讲究灵活……
把训练剑挂回架子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营地边缘传来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远处的篝火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慢慢地扩散开来。
阿莱西娅没有立刻离开,将布巾搭回架子上,双臂抱在胸前,侧过身;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语气很淡:
“你最好小心点朱利安。”
米尔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啊?”他想了想,“你是说那个帝国的参谋?”
“嗯。”
“记得他好像和我以前是一个学校的……”米尔摸了摸下巴,“洁拉赫皇家学校,好像和我还是一个班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茫然,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一张模糊的脸。
阿莱西娅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平静地说:
“他的母亲,是马洛雷特家族的人。”
米尔的手停在半空中。
“马洛雷特家族?”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谁啊……好像不认识这个家族的人。”
阿莱西娅转过脸,金色的眼瞳直视着他,语气不疾不徐:
“朱利安的舅舅……奥勒留·桑圭纳托·冯·马洛雷特。”
顿了顿,补了一句:
“之前的维纳特姆大主教,上一任教皇。”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了一声。
米尔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眉头皱得更深了。
“原来是他……”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沉了一下,带出了一串不太好看的关联……
“他们关系应该不深吧?”
米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是舅甥,又不是父子……”
“不清楚。”
阿莱西娅简短地回了三个字,将外套从架子上取下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
“他或许不记仇,但在阿特拉大陆,家族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完,提着外套,沿着营帐之间的小径走远,背影在摇曳的火光里渐渐模糊。
米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远处的士兵堆里,又有几句压低的议论声飘过来,随风散在暮色里,听不清内容;
米尔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剑震麻的隐隐酸意,轻轻揉了揉。
……
洗完澡后,米尔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穿过帕拉迪索军营,往教会的营区走去……
教会的营地一共有六片,分别是六座神圣奇观。
营地之间隔着一条碎石小道,道旁插着教会的旗帜,白底金纹,在夜风里翻飞作响。
教会这一侧比帕拉迪索军营安静许多,巡逻的执事手持油灯,光晕在地面上拖出一圈圈柔和的圆,随着脚步缓缓移动。
神圣奇观耸立在营地中心……
那庞大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肃穆,周围拉着隔离的绳索,几名骑士在外围来回巡视。
米尔走近时,远远就看见了奇观底座的石阶上,并排坐着两道身影。
颂莉娅侧着身子,手托着腮,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翠绿色的眼眸在灯笼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正听法芙娜说话,神情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好奇,也带着几分旁人察觉不到的玩味。
法芙娜被迫穿着女装……
银色的裙甲压在短裙上,白色的裙摆随着夜风轻轻荡动,与一身骑士装束格格不入;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挺着背、并着腿,整个人的姿势,反而显得更加淑女。
“……圣城的冬天比这里冷多了,但我还是喜欢那边,至少没有死灵云。”
颂莉娅托着腮,认真点了点头:
“那王子殿下平时都做什么?”
“以前在公馆过的很拘束,但后来自由多了,偶尔还能去冒险家协会接任务……”
法芙娜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殿下,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颂莉娅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睛弯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圣城那么多圣骑士,学校里有那么多帅气的公子。”
法芙娜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别开脸:
“没有!我……我对男的又没有兴趣……”
“那女生呢?”
“……也没有。”
话音刚落,法芙娜就想起了爱丽丝,但也没法改口,抿了抿嘴唇,把视线转向远处的营地。
颂莉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扯了扯,没有继续追问。
米尔走近,两人同时抬起头,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颂莉娅弯着眼睛,语气轻快:
“米尔阁下!我们刚才还聊到你呢。”
米尔扫了一眼法芙娜身上那套女装,忍住了想说什么的冲动,开口道:
“聊什么?”
“法芙娜说,圣城的冬天很冷。”
“冷吗……”米尔想了想,“等下,和我有什么关系?”
颂莉娅笑而不语……
法芙娜站起来,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了一下,她飞快地往下扯了扯裙边,随即抬起头,面带关切,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