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朱利安咬牙点了点头，对上亨利王子的眼神是，就有感觉背后发冷，撇过头去。
“或许他和不死族，还有别的合作……当我们无从得知。”
亨利王子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主教腓特烈，抱着手挑了挑眉：
“腓特烈主教，乌塔小姐……真的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腓特烈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说完，盯着沙盘上的莫哈奇瓦尔，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传令。”
声音很轻，预期里带着些无奈与失望，眼神惆怅。
“第一……”
“立刻确认他们西墙接应的位置，对那名男爵和队伍里的人进行审查。”
“是！”
门口的执事立刻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继续搜捕米尔。”
听到这句话，朱利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第三，”腓特烈继续说着，目光看向了马尔科伯爵。
“……从现在起，所有与米尔阁下相关的指令，全部作废，帕拉迪索军队……不得单独行动。”
“马尔科伯爵，从现在起，您必须接受联军统帅部的统一调度。”
帕拉迪索的统帅，马尔科伯爵闭上眼点了点头，叹气道：
“我明白了。”
第六厅的副官低着头，飞快地在一卷羊皮上记录着指令，并递给腓特烈确认签字。
朱利安瘫坐在沙盘前……
脑海里，再一次回荡起那群骑士，临死前留给他的话。
可他听见的，只有自己心里，那一个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不能让他们回来。”
……
另一边……
朱利安的身影消失后，巫妖索恩洛克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转回了眼前这群骑士身上；
枯瘦的手指在下巴前轻轻敲击，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四百人，已经死了一半……
剩下的这些，该让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死去，才更有意思呢？
“嗯……”
索恩洛克垂下眼，盯着脚边那一摊还在缓缓蠕动的腐肉，喃喃自语。
“接下来……该玩什么样的游戏呢？”
卡特琳被骑士们护在中央，她紧攥着剑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巫妖……
乌塔扛着血迹斑斑的镰刀，沉默地立在她身侧；
而血誓则单膝跪在地上，胸前的圣牌发着微弱的白光，护着身后几名重伤的骑士。
就在索恩洛克沉吟着，刚要抬手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阵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另一头咆哮而来。
节奏均匀，铁靴踏在腐土上，如同战鼓般震颤大地……
索恩洛克抬起头，看见黑暗的街道尽头，一队队修长的身影，正从两侧的阴影里涌出；
白色的骨甲，黑色的弧形长刀，皮肤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暗紫……
暗精灵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数量，远远超出了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规模……
领头的那名暗精灵，身形消瘦，衣着华丽，眼神冷漠，腰间佩着一柄镶满黑曜石的长剑……
是暗精灵的小王子，德拉乌姆斯坦。
索恩洛克眯起了眼睛，心底升起一丝警觉，但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那种风度翩翩的微笑。
他朝德拉乌姆斯坦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贵族礼节。
“德拉乌姆殿下？”索恩洛克的声音温和。
“您怎么来了？”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紧紧簇拥在德拉乌姆斯坦身后的暗精灵……
至少八百人。
“……不对。”
索恩洛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几分。
“您为什么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他的语气还在维持着客套，眼神却已经变得锐利。
“圣纹军的队伍，全部都杀完了吗？”
按照原本的部署，这支暗精灵队伍，应该正在猎杀圣纹军的残部，而非全部聚集在这条街道上……
德拉乌姆斯坦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这位暗精灵王子缓步走上前来，抬头看着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索恩洛克，伸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冰冷。
“老巫妖……我问你一个问题。”
索恩洛克的笑容彻底敛去，他能从对方身上，嗅到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杀意。
四周围拢的暗精灵，也全都走上前来，面色凶恶，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合击阵型。
索恩洛克咽了一口唾沫，干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事？”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像是从前那样从容。
“我身边那三百亲卫……”
德拉乌姆斯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都是你杀的？”
索恩洛克的瞳孔微微一缩……
忽然反应了过来，举起双手，作出了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姿态。
“这怎么可能？”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他们早就被处死了……当时只是形势所迫，我才顺手将他们转化成死亡骑士，毕竟让他们的灵魂为深渊再添一份力量，也算是一种荣耀，不是吗？”
德拉乌姆斯坦冷笑了一声。
“满口胡言。”
说着向前迈了一步，虽然是抬头仰视，却带着一股高傲俯视的目光。
“被处死的暗精灵……怎么可能把尸体和你关在一起？”
索恩洛克的眼睑跳了一下。
“啧……”
用枯瘦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们只是来不及罢了，殿下，处刑流程繁琐，人手又紧张……”
“教会处死魔族……”
德拉乌姆斯坦打断了他，声音里那一点伪装的克制，终于开始裂开。
“都会进行登记，甚至会公开处刑，振奋民心。”
说完停顿了一下，眼瞳里那一抹暗金，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可我什么都查不到。”
索恩洛克的脸色，瞬间煞白，自己必须立刻把这个口子糊上。
“这是他们故意的！”
他腾空而起，主动飞了下来，让自己尽可能显得真诚，低下头又行了一礼。
“殿下，您要明白，教会怎么可能会公开承认，他们处死了三百名……”
巫妖的语速越来越快，打死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
“不，我的意思是，对他们来说，当时的情况是需要保密的！”
说完后，又悄悄抬起头，轻声安抚着：
“您究竟是听谁说的？这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挑拨！不要被他们框骗了！”
德拉乌姆斯坦盯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缓缓吐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米尔。”
“是米尔告诉我的。”
说着，德拉乌姆斯坦挑了挑眉头，带着一种‘我就是信他说的话，你不服吗？’的感觉。
而这个名字一出现，周围所有人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卡特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米尔竟然在这种地方，提前埋下了一根钉子。
而索恩洛克……
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巫妖，也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瞪大了双眼……
干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恼怒。
“他完全是胡扯！”
索恩洛克立刻反驳出声，音调都比之前提高了几分。
“殿下，您要相信，他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您还记得他是怎么对付我的吗？”
巫妖语气变得有些慌乱，他完全无法预料……
米尔究竟拿出了怎样的证据，说服了这位暗精灵王子？而德拉乌姆斯坦，究竟知道了多少？
“米尔就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们自相残杀，好让他们的圣纹军，从这场战争里逃出去！”
德拉乌姆斯坦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腰间那柄镶嵌着黑曜石的长剑，沉声叹了口气。
“索恩洛克……你，拿我当傻子吗？”
索恩洛克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自己刚才那番辩解的力度，已经不够了。
“殿下！您冷静点！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都是深渊的同盟，怎么能在这种节骨眼上，为了一些无凭无据的流言，自乱阵脚呢？”
德拉乌姆斯坦笑了，缓缓走上前，用自己那把华丽的仪仗剑，轻轻拍了拍巫妖的脸。
“你毁了我的藏品。”
声音骤然冰冷下来，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咯咯声，“还让我来给你帮忙？”
“痴心妄想！”
说完，德拉乌姆斯坦猛地一甩，长剑扇打在巫妖的脸上，留下两道血印。
“你这该死的老巫妖……”
索恩洛克立刻反应过来，向后一侧，腾空飞起，回到了嗔痴巨人的肩膀上。
“跑？”
暗精灵王子冷笑了一声，举起长剑，向身后的精锐们下令。
“杀了他！”
索恩洛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浑浊的双眼里，浮现出失态与恐惧。
“德拉乌姆殿下！”
隔着高度差，嘶喊出声。
“现在圣纹军大敌当前，您难道就要为了这不明不白的事……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以为自己是谁？”
德拉乌姆斯坦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乃深渊第三王座之主，岂能容你这家伙，戏耍于股掌之间？”
说完，扬起手中的长剑，沉声怒喝。
“给我杀了他！现在！立刻！”
就在那八百多名暗精灵，踏步上前的瞬间……
索恩洛克终于抬起头，望向了远处那一片漆黑的夜色，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低吼。
“米尔……你这家伙！”
声音沙哑而怨毒。
“原来在这等我呢？！”
暗精灵的队伍，应声冲了上前。
展现出了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速度。
黑色的身影从地面上贴着掠过，弧形的黑色屠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几不可见的残影……
索恩洛克身边，那些原本耀武扬威的不死族和死亡骑士，纷纷上前阻拦；
可在这群从深渊废土里厮杀出来的暗精灵面前，却完全不堪一击。
“嘭——！”
一头身形高大如丘的嗔痴巨人，刚刚怒吼着挥起拳头，就被冲在最前的暗精灵队长，一枪贯穿了胸膛；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柄漆黑的长枪从巨人后心透出，带出一蓬黑紫色的浊血；
巨人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几乎像是困惑的表情，随后轰然倒地。
几名死亡骑士甚至来不及挥剑，就被两侧贴上来的暗精灵猎首一刀切开喉咙；
紧接着，被直接抓着肩膀提起来，徒手撕了个粉碎。
其余的亡灵，更是如同飞蛾扑火，挥手即散，化作一片片漆黑的烟雾……
看到这一幕，卡特琳被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暗精灵的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可同时，她的眼神里，也闪现出了一抹久违的生机；
这是天赐良机。
她飞快地朝身边的乌塔和血誓使了一个眼色，又压低声音，对周围那些还能站立的骑士说道：
“都跟上。”
骑士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众人趁着双方混战，腾出来的那一线空隙，赶忙翻身骑上战马。
“驾！”
卡特琳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乌塔扛着镰刀，紧随其后，血誓则护在队伍最后，将几名重伤的骑士也一并带上。
残存策马的圣纹军骑士，加在一起，仍有不到两百人。
他们紧紧跟在卡特琳身后，沿着血誓临时辨认的方向，一路向西狂奔……
身后，索恩洛克的怒吼声、暗精灵的厮杀声、不死族的哀嚎声，混作一团。
可没有任何一个暗精灵，分出心思来追击他们这些“次要目标”。
对于德拉乌姆斯坦来说，眼前那个老巫妖，才是他必须亲手撕碎的猎物。
……
战马的蹄声敲打着腐土，扬起一团团黑灰色的尘烟。
卡特琳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按照轻语水晶里米尔提前给出的路线，引领着队伍在那些活体化的街道之间穿梭。
每一次拐弯，每一次加速，每一次避开那些蠕动着的肉色触手……
都让她和身后的骑士们，在鬼门关上擦肩而过。
过了没多久……
前方那一道高耸的灰黑色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西墙到了！”
一名骑士激动地喊了出来。
众人的眼眶里，几乎同时涌出了泪水……
他们终于，活着看到了城墙。
“快看！城墙上有个洞！”
然而，卡特琳却率先勒住缰绳，战马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眼前的城墙上，那道圆形的洞穴，但在肉眼可见地收缩着……
或许爬能爬过去，但是根本来不及。
“……接应的人呢？”
血誓策马上前，眉头紧皱地扫视着前方，表情疑惑。
“怎么回事……”
一名年轻骑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接应的队伍呢……他们去哪儿了？”
卡特琳抬起手，握住胸前那枚轻语水晶，深吸了一口气。
可水晶里传来的，只有米尔那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