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俯瞰着广场……
远处的火光忽明忽暗，将索菲娅的身影映得若隐若现。
那对断断续续的火翼，每一次张开都比上一次更短一截；
暗精灵的轮换攻势，依旧像潮水一样涌动，没有给她半分喘息的空当。
卡特琳的指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她将广场的全貌，再次细细扫了一遍……
前排的巨斧、第二排的长矛、外圈的弩机、后方黑袍的魔法师、再到那些拎着铜铃的巫医……
每一道阵线，都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米尔大人。”
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犹豫。
“我们要不要……帮她？”
这一句话出口的瞬间，身边几名骑士的脖子，齐齐绷紧了一下。
“勋爵阁下……？”
站在她侧后方的一名重装骑士，下意识地往前半步；
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张了张嘴，却又压低了嗓音。
“……您是说，让我们冲下去？”
另一名袖口染血的年轻骑士，苦笑了一声。
“勋爵，您看看下面。”
用下巴轻轻指了指广场。
“一千多个暗精灵，还有弩车和弓箭手……我们这边连两百号人都凑不齐，多半还都是伤兵。”
“就算冲过去，也只是给索菲娅大人陪葬。”
这话说得不算难听，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实情。
血誓沉默地站在卡特琳身侧，静静地盯着卡特琳的侧脸。
她当然想救……
可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这点残兵手里，别说一千暗精灵，就是一百名巨斧狂战士，都能被轻松围剿。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最后只是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至于乌塔……
抱着那把缠满锁链的镰刀，表面上安静得像一尊的雕像，心里却不断揣测着。
如果他拒绝……那便是冷血！
如果他答应……那一定又是有什么阴谋！
水晶另一端，米尔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靠在某个后勤营帐内的木桌后，借着帐外微弱的火光眯着眼。
索菲娅……
兽人、教会双阵营英雄……
主线里，她是教会的一面旗帜，而在分支if线里，她又会认清教会的残酷冷血，帮助兽人讨伐教会；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况且，那个把教会变得残酷冷血，推向极端的“铁腕教皇”——奥勒留，已经提前下线了。
如今的教会，未必还会照着原本的剧本走，也不得而知。
可问题不止索菲娅一个，还有暗精灵。
原本在这个副本里，本来根本没有暗精灵战士这种东西；
这群家伙的出现，让难度凭空抬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如果不削一削他们，自己接下来破城、救乌塔、攻陷莫哈奇瓦尔……
每一步都会更难。
“……米尔大人？”
水晶里，卡特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催促。
米尔抬起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别急。”
语速难得放慢，长叹了一口气。
“……让我想想。”
这一句话，让水晶另一端的众人微微一愣。
乌塔握紧了镰刀，她明白……米尔不是想救，他只是在算。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一震。
“嗡——”
不是远处投石机的撞击，也不是城门活体抽搐的颤动；
这一震，来得又深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地深处骤然睁开了眼睛。
战马惊鸣，几名骑士险些被掀倒，赶忙伸手按住坐骑的脖子。
“……地震？！”
“稳住马！都稳住马！”
血誓低声断喝，铠甲在颤动中发出连串轻响，赤瞳骤然收缩，抬起头来。
“……不，不是地震。”
她沉声开口，喉咙发紧。
“……是魔力。”
紧接着，乌塔的头猛地一抬，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蒙着眼，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翻涌的死气，被某种更加狂暴的力量，开始汇聚。
下一刻，天空传来一声暴鸣……
所有人下意识地仰起头，就在西城的方向……
厚重的死灵云之下，一道幽蓝色的巨大魔法阵，无声地展开。
光晕一圈一圈地由内向外扩散，繁复的魔法纹路层层嵌套，复杂得像是某种被遗忘的古老经文。
“那……那是……”
一名年轻的圣纹军骑士张大了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魔法阵。
下一秒，魔法阵的中心一沉，裹着幽蓝色火焰的巨石，自虚空中倾泻而下……
燃烧着冷焰的陨石，如同雨点一般密集地砸进西城。
每一次落地，西城方向都升起一片冷光，黑色的烟柱、白色的骨尘和暗绿色的死气，在火光中翻滚搅动；
半空里隐约能看见被炸飞的不死族残骸，与几道纤瘦的暗精灵身影。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脚下的大地，开始来回震颤，高处的众人，被这一幕震得鸦雀无声。
“……陨星术？”
那名年轻骑士声音都在抖。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能在城里释放这种东西……”
“别说‘城里’。”
血誓咽了一口唾沫，赤瞳里映着远处的幽蓝色火光。
“……这种规模，整个圣纹军里，敢说自己能扛下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骑士们集体噤声，僵在原地。
对他们这群普通骑士来说，所谓的“高阶魔法师”，大多只活在酒馆的传说和教会的训诫里。
今天是第一次，他们用自己的眼睛，看清了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卡特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自己心底的颤栗，抬起水晶。
“米尔大人，西城方向，出现了巨型魔法阵……”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描述着眼前看见的画面。
“……您能听见吗？”
水晶另一端，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哼……”
米尔靠回椅背，眼神微微眯起。
“看来……索恩洛克和德拉乌姆，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了。”
卡特琳的眉头猛地一挑。
“难道刚才的魔法……是索恩洛克释放的？”
“嗯。”
米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散，又带着些不情愿的认可。
“他毕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高阶魔法师，伊波恩的同门师兄。”
“高阶法师对付军团，本来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
说到这，米尔顿了顿，发出一阵冷笑。
“面对八百多个暗精灵，就算是他，大概也得掉半条命。”
“八……八百？”
卡特琳险些没把水晶抓稳。
“难不成……他一个人解决了八百多个暗精灵？！”
这下，连血誓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水晶里，米尔咒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牙痒痒的烦躁。
“这个该死的巫妖……真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米尔心中暗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只知道对付自己人，八百暗精灵，这个森口说杀就杀？
虽然暗精灵战斗力强，但数量本来就少，可以说是杀一个少一个……
想到这，米尔后牙都要压碎了。
平复了一会心情，才缓缓说道：
“不过，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
顿了顿，语气重新冷下来，“肯定是齐格弗里德来帮忙了。”
虽然，游戏里有所谓的克制关系……
但在现实战场上，几乎不会出现一个高阶法师，单独面对纯粹的低阶军团；
毕竟暗精灵的队伍里，也不是只有低阶杂兵。
即便统帅级的猎首，奥尔菲斯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副将里，也至少有六阶、七阶的强者。
而索恩洛克，敢在这种局面下，发动如此规模的大型魔法……
这只能说明，暗精灵的副将，被骸骨骑士长，完全牵制住了。
否则恐怕读条都还没读完，就被近身一套带走了。
“……明白了吗？这就是高阶魔法师的战略实力。”
米尔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自豪。
“也正因为如此，教会阵营才不愿轻易和魔法界撕破脸。”
“不过……魔法界的人，也同样忌惮教会阵营的圣杯骑士。”
高处的众骑士听着这番话，没有人再开口。
卡特琳低头看着水晶，金色的眼瞳里光影晃动。
西城方向的火光，渐渐稀疏下来……
幽蓝色的魔法阵从最外圈开始消散，纹路一层一层地碎成光点，沉入死灵云中。
空中那阵恐怖的暴鸣，也终于停了……
可空气里弥漫的，却不是劫后余生的安宁，而是一种诡异的滞涩。
城内某处，遥远地传来一阵又一阵骨头碎裂的脆响、巨斧落下的闷音和暗精灵嘶哑的怒吼。
卡特琳重新望向广场……
原本将索菲娅团团围住的暗精灵军团，已经停下了攻势。
最前排的巨斧战士整齐后撤一步，长矛收回，弩机暂时停止上弦；
后方一名披黑袍的指挥官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低吼了一声。
随即，超过一半的暗精灵，开始有秩序地脱离阵线，骑着双角兽，向西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半人，调走了。”
卡特琳轻声开口，对着水晶汇报。
“他们没有乱，像是去西城方向支援。”
水晶另一端，米尔的语气毫不意外，“剩下这些暗精灵，是不敢随便出城的。”
“莫哈奇瓦尔外面，还围着将近七万圣纹军，他们一旦离开城墙的庇护，根本冲不出去。”
“所以……他们只能在城里把问题解决。”
“至于索恩洛克……”米尔轻轻啧了一声。
“他也没有力量再对付一批暗精灵了。而德拉乌姆那个家伙……大概率是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