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深吸一口气,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能微乎其微,但还是有希望的。
就算赌错了,也能落个认错态度诚恳,争取宽大处理。
至于自己的家人,理应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是在海外的财产被没收。
如果有生命危险,那就当他是一个孤儿。
只要自己还是武侯,那就有很多人想给自己当儿子女儿,反之一无所有。
“天侯,这是我的报告材料。”
他微微弯腰,低下头来,双手将报告递交到桌上。
“我要向组织做出深刻检讨,这些年来,我在荆湖道工作期间,逐渐丧失了官性,丢失了原则,放松了对不法之徒的警惕,造成了严重的错误。”
王守正审视着杜远,对方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
但这不代表他就知错了,只是知道要完蛋了。
坐上这个位置四年,王守正已经见到不知多少官员向自己低头认错,不知多少人向他弯腰。
杜远低着头,继续说道:“关于荆湖与东瓯的生命补剂走私网络,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我错误地将地方产业发展,当成了万能药,在不法分子的裹挟下越陷越深,最终未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蚀!”
王守正拿起报告,抬手示意杜远闭嘴。
杜远识趣闭嘴,等待发落。
能不能成功,就看他这个材料写的如何,其中有没有王守正重视的东西。
王守正看着报告,一目十行也看了三分钟。
报告写得很详尽,杜远将自己上任荆湖道这些年干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脑说出来。
包括并不限于非法生命补剂来源,东瓯到荆湖的走私网络,宏荆制药非法销售补剂与偷税漏税。
依旧是以生命补剂为主体,在大灾变以后生命补剂就是一切价值的锚定物。
因为人类社会的存续要依靠超凡者,超凡者又需要生命补剂。
王守正专门拿出关于生命补剂生产的报告,询问道:“你们是如何窃取生命补剂生产技术的?谁给你们提供的?”
杜远回答:“没有具体的人,一部分是通过逆向工程,一部分是研发人员透露,具体的人员我不清楚。”
科研界也需要打扫一下,有些大学士确实是太富了。
王守正记在心里。
官场不干净,科研界也不会干净。
如今生命补剂委员会倒台了,但曾经围绕着委员会的上千家制药企业可没有。
其他人都说自己太着急了,可王守正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没有一股脑给这些制药企业都送进去。
他又问道:“你们每年销售额有一千亿?”
“如果算上所有人,每年利润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百亿。”
杜远点头,随后补充道:“宏荆制药只是其中一环,还有海外城邦、东瓯道内部派系、各地海关、药厂与药企等等。”
他一个人肯定是搞不到一千亿的,这是一个横跨两道,涉足多方势力,数十家企业的犯罪活动。
王守正又看了一遍相关报告,心底大概有了一个底。
好消息是荆湖道的生命补剂走私问题,不是联邦内部生产端的问题。
这些补剂都是在海外生产,运回来销售的。
坏消息是联邦缉私系统与税务系统都废了,他得通过肃反局去查,才能勉强搞清楚情况。
缉私系统需要改革,税务系统也得改。
事分先后,想动税务就要继续加强中枢权力,想加强中枢权力就得削藩。
重整缉私系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王守正问道:“这些你都知道有谁吗?”
“知道。”
杜远连连点头道:“我还清楚城邦派在海外的一切活动,了解他们的走私网络。”
王守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重整缉私无疑是需要一个人去办,如果杜远对工作内容很了解,那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杜远挺直腰板,再度朗声道:“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求全身而退,但求戴罪立功,为联邦清除这颗毒瘤贡献最后一点力量!”
“以孙陵阳为首的犯罪集团,严重危害联邦安全,损害人民财产。”
王守正似有决断,道:“杜远同志,你这份材料写的很好,把所有的主观恶意,都包装成了客观环境的受害者。”
杜远冷汗涔涔,正要辩解,王守正抬手制止了他。
“不过,你能在最后关头能悬崖勒马,说明还没完全背弃国家。考虑到你主动投案,且提供了关键性证据,有助于组织彻底瓦解城邦派的利益集团,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王守正稍作停顿,杜远脸上已经抑制不住笑容。
“从明天起,免去你荆湖道政局副席职务,调任联邦文史研究院副院长,保留武侯待遇,另行任用。”
杜远如蒙大赦,双目通红道:“感谢天侯!我一定...”
“不用谢我,你的问题还不算解决。”
王守正打断他,语气平静道:“城邦派的问题,我希望杜远同志能解决,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是!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组织工作。”
杜远语气坚定咒骂道:“一定要将以孙陵阳为首的犯罪集团绳之于法!”
“你先去休息吧。”王守正摆摆手,“魏秘书长会安排你今晚的住处,不用回荆湖道了,留在长安呆着。”
“是!是!”
杜远连回了两声,随后倒退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离开房间,脚步逐渐轻快,神态变得神采飞扬。
权力场的残酷在于,想做人由不得你,想当鬼也由不得你。
祂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鬼重新披上人皮。
又可能在将来,祂会将披着人皮的鬼剥开,斩首示众。
杜远没有逃脱,他只是没有离场。
魏竹在一旁全程旁观,一位武侯如此不堪,心中对于天侯更加敬畏。
君君臣臣,为君者当真是超然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