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兴邦现在已经不相信从王守正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这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道:“我要喊何同志过来一趟。”
王守正眉头一挑,道:“可以。”
他拿起座机,直接打到了联邦社会研究单位。
“何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特许你使用神通。”
魏竹心中泛起疑惑。
为什么这种时候要喊搞社会研究的何武侯过来?
总不能让他来劝架吧?
下一刻,虚空出现一卷画,画的另一头也是一间办公室。
何宝刚从中走了出来,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天侯,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王守正道:“何同志,帮我们开辟一处空间,尽可能大一些。”
“明白。”
何宝刚心领神会,抬手朝着虚空一划。
指尖所过,一道裂缝出现。
裂缝之后,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伟大神通能力千变万化,嫁梦神通的主要领域在精神层面。但何宝刚通过自身领悟,可以通过收集来的情绪,临时构建出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不同于壶天那种稳定的洞天,无法长久存在,唯一优势在方便。
凝聚时间短,消耗取决于时间长短。
除了用来紧急运送物资以外,最大用处就是给武侯们打架。
苏兴邦先一步踏入其中,王守正起身也跟着走了进去。
魏竹眨了眨眼,到这个时候还是看不明白。
下一刻,裂缝中传出一道气息,如一阵风吹拂在她脸上。
魏竹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仅仅是气息,就让她背部都打湿了。
‘这是在战斗吗?这算不算行刺天侯?’
她扭头看向了许志高。
“许首长,这不合规矩吧?要是天侯受伤了怎么办。”
许志高气定神怡道:“放心吧,一般是不用神通的,顶多用上生命炁场。小魏你难道没听说过,武德殿经常打架吗?”
“呃……”
魏竹想起来,确实一直有这个传闻。
但她当了一年天侯秘书长,还是第一次见。
平日里,武德殿的列侯们倒是经常吵架,互相扣帽子,问候对方父母。
纯白空间内,没有凝聚地面,王守正与苏兴邦踏空而立。
“依照惯例,不使用神通。”
苏兴邦释放自身生命炁场,无形的领域展开,覆盖直径五十公里方圆,直接填满了整个空间。
武侯的实力要综合考量,但修为可以通过生命炁场的大小进行判断。
一流武侯平均值在直径四十公里,相当于一线重要城市的城区大小,能够覆盖整个城市。
二流武侯平均值是直径18公里,相对于二线城市城区范围。
三流武侯平均值就只有十公里,三流城市核心城区范围。
苏兴邦五十公里的范围,在武侯之中已经算是强一流了。
同时,他神通开发的核心就是不死。
只论神通的话,苏兴邦与叶槿的恢复力是同水平的,甚至是超过的。
王守正摇头道:“这恐怕不太行,我现在只能用神通。”
“嗯?”
苏兴邦面露疑惑。
只能用神通是什么意思,这不会是想碰瓷自己吧?
要是跟他打了一架,出去头发花白,往外说自己陷害天侯怎么办?
王守正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抬手。
刹那间,金光暴起。
一尊通天彻地的金色神君虚影在王守正身后浮现,只有上半截身躯,便已经有千丈之高,隐隐间要把整个空间撑破。
它面如金玉,竖纹天目,眉宇间悲悯常在。
威与悯共存,神性与人性同在。
王守正身影已经消失,神君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而降。
苏兴邦的生命炁场瞬间坍缩,他想调动体内力量,却因为生命炁场被死死压住,炁力像凝固一般。
这也是五阶与四阶无法逾越的差距。
生命炁场能直接压制超凡者体内炁力,让他们纵使有万般手段也用不出来。
就算部分人能挣脱束缚,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苏兴邦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君手掌落下。
他已经在驱动神通,动用续头神通进入不死状态。
金色巨掌彻底笼罩了苏兴邦,然后如泡沫般消散。
空间恢复平静。
苏兴邦愣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怒火在这一刻消弭了大半。
“如何?”
王守正身形再度出现。
“这就是我的生命炁场,现在已经和神通不分彼此了。”
苏兴邦无话可说。
生命炁场是五阶超凡者的特性,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可以长时间维持。
而神通是爆发性力量,使用时间以秒计算,负担极大。
神通与生命炁场贯通,是否意味着消耗会减少?
等等,他的神通本身就会消耗寿命,这样子岂不是死得更快?
或者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时间,苏兴邦想到了很多,可以确定的是王守正应该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赢了。”
王守正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苏兴邦点头:“可以。”
打架既是宣泄情绪的手段,也是互相之间的战略试探。
就像大灾变之前的各国军演和阅兵一样,都是秀肌肉的手段。
威慑敌人,也促进共识。
如今世界上只剩下联邦这一个现代国家,但这种试探依旧存在,并且要更加隐秘,不被公众所知道。
刚刚的比试,如果是苏兴邦赢了,那么他可以直接要求,中止一切针对中南的行动。
现在王守正赢了,事情如何解决就得商量。
胜负决定的是方向,而不是结果。
最终还是得协调着来。
毕竟打架只是试探,不意味着全面胜利。
两人一同走出了空间,何宝刚随之销毁了纯白空间。
此时,房间内。
许志高已经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出来,询问道:“情况如何?”
王守正回答道:“侥幸胜出。”
“……”
苏兴邦闭口不谈。
王守正道:“何同志可以回去了,小魏你去打电话给小陆,询问他那边的情况。”
何宝刚与魏竹得到命令,先后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苏同志请坐吧。”
王守正坐到沙发椅上,后靠着椅背,道:“我觉得我们需要互相交个底,继续这么搞下去,迟早有一天擦枪走火。”
“这里不会有会议记录,我们说过的话,走出这个门,可以完全当没说过。”
苏兴邦阴阳怪气道:“呵呵,这种场面话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怕是说完就忘记了。”
再度被质疑信用的王守正眉头微微皱起,道:“你真要这么论的话,那天下乌鸦一样黑,你难道就没说场面话吗?”
苏兴邦驳斥道:“至少我有基本的政治信用。”
“难道我就没有吗?”
王守正略感恼火。
怎么每个人都把自己想得那么坏?
他自认为人还行,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质疑。
苏兴邦这个反开化分子也就算了,自己老师也怀疑是他干的。
难道好人就要被拿枪指着吗?
许志高热水泡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这个时候他就不紧张了。
吵架和打架都不怕,就怕所有人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能吵起来,后续冲突就是可控的。
“你什么时候有过?”苏兴邦见他还理直气壮,顿时也是火冒三丈。
王守正再问:“我什么时候没有过?”
“好!那为什么说说上年末,我给你提的药企改革,你给我写了狗屁不通。”
“你那一套就是狗屁不通。”
“那你为什么采纳了?”
“什么采纳,那是小陆基于你的东西改良来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这老东西还真不要脸,都开始抢小辈的功劳了。”
王守正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照你这个道理,你是不是抄袭盐铁论?你是不是抄袭管仲?”
“好!好!好!”
苏兴邦面红耳赤,他身形消失在原地,又在下一秒回来。
手中多出了一叠文件,直接拍到桌上。
“这是我写的原稿,你睁大那双狗眼,看看是不是我写的。”
他确实通过了陆昭,影响了王守正的政策。
可后续对方也给予了回应,提出了修改意见,说明王守正是知情的。
小陆也说要回去请示你的意见,怎么就与我无关?
苏兴邦可以不要明面上的名声,可他无法容忍有人窃取自己的路线。
王守正简直是欺人太甚!
此时,王守正察觉不对劲。
他看着桌上文件,脑海里闪过许多信息。
在此之前王守正不是没有怀疑,一直到第二场考试,他还觉得苏兴邦的臭味太重了。
但第三轮考核,陆昭的方案彻底脱胎换骨,王守正也就忘记了这个事情。
后续就算有所怀疑,事情过去之后就没想着深究。
现在旧事重提,还是在这个场面下。
‘也就是说,我们都被那个小王八蛋耍了?’
王守正呼吸粗重了一分,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恼怒。
他很想现在飞去南中打陆昭一顿。
小王八蛋竟然玩起了假传圣旨。
而这个事情他不能说出口,避免陆昭成为众矢之的。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怎么不说话了?是说不出来了吗?”
苏兴邦冷嘲热讽道:“毕竟人证物证俱在,要不你把小陆喊回来,看看他怎么说。”
“……”
王守正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样?”
苏兴邦略感诧异,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服软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许志高也感到诧异。
按理来说,无论如何王守正都是优势方,就算手段卑鄙了一点,但确实掌握了罗江越的情报。
“之前是小陆在假传圣旨?”
苏兴邦点破了王守正的掩饰。
临时起意的掩饰漏洞百出,他要是还发现不了,不可能做到这个位置上。
王守正扯了扯嘴角,道:“没有。”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药企的改革是苏同志提议的,然后这个提议是陆昭通过假传信息促成的?”
一旁的许志高也看出来了。
他只是被王守正评价为不适合当天侯,本身智商和能力都没有问题。
“你们两个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蒙在鼓里?”
“……”
王守正抿了抿嘴,没有继续否认,算是承认了。
苏兴邦也保持沉默。
许志高一脸错愕,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心绪。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联邦天侯和前政务总领,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欺骗,然后奇迹般达成合作。
原本许志高还在想,王守正难道是想通了,开始没那么极端了。
没想到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陆昭。
这能力和胆识有点超乎寻常了,就算是自己有这个机会,也不敢这么玩。
苏兴邦心中涌现一股羞恼,自己竟然被陆昭给耍了。
他压下心绪,另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再度涌现。
回忆起进修班考核,陆昭在治理上也是远超其他人的。
胆识、能力、天赋都无可挑剔。
陆昭要是五十岁,他不会感到惊奇。哪怕再年长给十岁,也可以当做是第二个王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