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在同龄人还学着如何在权力场上走路的时候,他已经跑了起来。
‘怎么就给王守正捡到了呢?怎么就给刘瀚文捡到了呢?’
‘我也有孙女,我也可以栽培。’
苏兴邦心态失衡,有点无法控制。
更别说以陆昭的履历,他本应该从中枢单位的文秘起步。
三人相视无言。
许志高打破沉默,问道:“守正,小陆你是从哪挖出来的?”
“这个你应该问问刘老同志。”
王守正故作无奈道:“这小王八蛋太能闹腾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给他擦屁股。”
苏兴邦翻了一个白眼。
他压下情绪,道:“言归正传,南中那边的事情估计已经传开,保不准会泄露出去,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达成共识。”
“对于罗同志的处置,我还是保留原来意见,不能摆到明面上。这个事情照常进行,陆昭的报告继续搁置。”
“我反对。”
说话的不是王守正,而是许志高。
他作为联邦监司总司长,本来就对于武侯群体的特权有意见。
屁股下面的位置,让他对于此类事情更加敏感。
“报告的存在是肯定瞒不住的,纪律委员会七个人,他们把消息传给背后的人,保底有十个人知道。”
“这十个人里,肯定有人告诉身边的人,如此往复下去,消息必然在武侯范围内传开。”
苏兴邦道:“至少短时间内,其他武侯不会知道。”
“他们知道之后呢?”许志高自问自答道:“他们会更加漠视法律,乃至是践踏法律,更会藐视中枢权威。”
苏兴邦面露思索,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武侯的利益是多维度的。
罗江越是内阁的人,可内阁不是苏兴邦所有物,其中的武侯更不是他的狗。
大家有上下级,却没有强人身依附关系,不存在谁离开了谁,就无法立足。
如之前生命补剂委员会的陈云明,城邦的杜远都是跳船成功的。
所以法律尊严和个人利益放一起,苏兴邦是偏向前者的。
这不是投降,而是站在中枢角度出发。
只是又不能直接答应。
王守正看出他的心思,也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他道:“关于金融市场的事情,我可以给你让步。”
苏兴邦问道:“具体。”
王守正道:“允许你举债去投入到交州之中。”
“包括涉及到交州建设的行业。”苏兴邦补充道:“我们需要从无到有去重建一座城市,至少需要五万亿,乃至更多的资金。”
交州重建不止是建造一座城市那么简单,单纯是修建港口、铁路、道路等交通系统都要几千亿起步。
更别说这个过程中,需要军队去扫荡超凡种群,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生命补剂何止万两。
就王守正搞来的那几千亿,真不够塞牙缝。
到时候没钱了,这家伙肯定又去抢。抢得多了,营商环境可想而知。
但王守正不在意,他这个人就没把富裕阶层当人看。
苏兴邦最不认可的就是他这种极端思想。
在社会发展还未达到消除贫困之前,要承认客观现实,继续发展经济。
更别说,在联邦财富的底色是权力。
王守正打秋风的对象不是城市中产,而是地方士绅豪族。
也就是苏兴邦的同类人。
想要发展就是要解决钱从哪来的问题,苏兴邦给出的方法就是求援未来。
王守正眉头皱起道:“举债五万亿太多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
苏兴邦道:“我保证,开发中南半岛的经济效应,可以提前把所有债务都清除。”
许志高也出言劝道:“守正,我觉得确实该适当放开了,再说了黄金时代也有金融市场。”
“至少现阶段,金融是具备先进性的。”
王守正阴阳怪气道:“从老百姓手里拿钱的先进性吗?”
“……”
二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论起辩论,武德殿无人能够说得过王守正。
一方面他是天侯,另一方面他总是站稳法理。
苏兴邦反问:“既然这样子,那你想怎么样?你难道能凭空变出五万亿的社会财富吗?”
这次轮到王守正回答不了。
法理不能当饭吃,他解决钱从哪来的方法更不能说出来。
他道:“五万亿太多了,我们可以分批次,第一轮三千亿。”
“三千亿都不够把交通修好,至少三万亿。”
“三万亿,你知道三万亿是多少钱吗?还是你在跟我装傻,想大赚一笔。”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可以公示所有财产,你可以吗?”
“……”
苏兴邦有点力竭了。
这老狗真是纯流氓打法,左手扣帽子,右手独官金身。
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最终,在一番争吵过后,敲定金额是1.5万亿。
苏兴邦给出的代价就是可以处置罗江越。
王守正看向许志高,问道:“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
“明面上不进行任何处罚,但可以秘密进行,让他提前退休。”
许志高顿了顿,眸光微冷道:“现在派出至少五位武侯,再让叶槿同志配合,保证他不能有任何反抗举动,秘密抓回长安,剥夺伟大神通。”
“这样子既不会有损国家权威,让老百姓质疑武侯。也可以警示其他人,让他们知道收敛。”
“我们也不至于背上骂名。”
这既不是一味包庇,也不是公之于众。
百年之后,也不会留下骂名。
这个方法可以说一石三鸟。
苏兴邦点头道:“可以,我赞同许同志这个处理办法。”
他心中不免惋惜,当年要是许志高当天侯就好了,而不是王守正这个流氓。
王守正想了想,觉得这个处置有损制度,也无视了老百姓的知情权。
但目前这是最不会出错的办法。
他点头道:“可以。”
随后他们敲定了执行抓捕行动的武侯名单,分别是李道生、永乐宫的慧真子大师、列侯兼任联邦治安总司长的郑杰与肃反局局长梁选侯,以及禁军军团长楚云龙。
除了郑杰,其他都是王守正的人。
顺带还要把陆昭一同带回来。
确定名单之后,王守正将魏竹喊了进来。
“小魏,我现在要开一场紧急会议,马上召集全体列侯,刘瀚文同志,孙陵阳同志,楚云龙同志。”
“是。”
“让他们直接飞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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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各处同一时间开始有人影飞在空中,朝着武德殿方向飞去。
刘瀚文越过一处高楼,耳边传来声音:“老刘。”
他回头望去,看到了赵盛飞来与他并肩而立。
“南中那边具体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刘瀚文回答:“我不知道。”
“你女婿搞出来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赵盛满脸不信,语气诚恳:“咱们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友了,理念上存在偏差,可也犯不着你死我活。你们这么干,就不怕群起而攻之吗?”
刘瀚文道:“如果只是处置一个武侯,所有人就要站起来反对,那这个事情反而更有必要。”
赵盛摇头道:“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我们要做的应该是与地方武侯加深沟通,而不是靠武力去解决问题。现阶段还不至于这么极端,以后就不一定了。”
“现阶段确实不应该。”刘瀚文叹息道:“但已经回不了头了,那小子根本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所有武侯若能达成一致,应该能将事情掩盖下去,但这显然不可能。我们越反对,他就越显得正确。”
赵盛从中听出了许多信息,面露疑惑道:“你难道真不知道?”
正如苏兴邦怀疑是王守正干的一样。
他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刘瀚文。
毕竟陆昭一个三阶超凡,怎么可能有能力瞒着所有人调查武侯,还在当下最关键的时期把证据放出来。
“哎。”
刘瀚文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解释,继续往前飞。
他已经麻木了。
赵盛跟在身后,两人很快落到了武德殿前的中轴广场上。
此时,其他人也相继抵达。
从众人的神情上可以分为两派,一派神情凝重,显然知道内幕。
另一派则是一脸懵逼,能感知到出大事了,可并不知道内幕。
获取消息的能力,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上限。
众人进入武德殿,一路来到了小会议室。
他们进门便看到了王守正、苏兴邦、许志高三人。
天侯比他们先到,如此情景更加凸显紧迫的氛围。
王守正开口道:“大家先坐下吧。”
众人落座,互相交流眼神,一时间气氛颇为沉默。
后续每一个列侯,走进房间都会愣一下,然后在其他人提醒下入座。
两分钟后,一个身穿将军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向王守正敬礼。
禁军军团长楚云龙。
众人眼神一下子变了。
如果说其他人都有在场的理由,那么楚云龙这种军队武侯得是有特殊任务。
现在没有古神圈爆发,军队武侯出现在这里,那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
平叛。
赵盛向苏兴邦投去目光,脸上已经浮现明显的不安。
苏兴邦微微点头安抚。
“所有人都到齐了,事发突然我们长话短说。就在两个小时前,南中调查组给我们递交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关于罗江越的职务犯罪问题。”
王守正声音回荡于小会议室,众人无不面露错愕,反应过来之后又神情微变。
能做到屁股下这个位置的人,心思必须足够敏锐,否则进步到一半就被人踢出局了。
王天侯打算处置罗江越,打破持续了数十年的潜规则。
并且王天侯与苏老二明显是达成了协议,喊他们来只是走个流程。
‘看来是事情结束之前脱不开身了。’
孙陵阳心中暗道。
他可以肯定在事情有个结果之前,在场大部分人都不能离开,特别是自己。
王守正继续说道:“鉴于这份证据链非常完整,我的意见是先把罗江越请到长安配合调查。”
同志都不叫了,完了,完了。
赵盛心中为老同志默哀,如此情景下他也无能为力。
孙陵阳开口道:“如果情况属实,天侯打算怎么处置?”
王守正回答道:“武侯事关重大,不宜公开处置。我的意见是剥夺伟大神通,让他提前退休,在长安颐养天年。”
‘真狠啊,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孙陵阳心中不免产生几分好奇,对于列侯席位更加渴望。
他的势力是足够与苏兴邦掰手腕的,但是不在中枢,天然就低人一等。
王守正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抬起右手:“现在进行表决,同意的举手。”
下一刻,所有列侯都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王守正看向楚云龙,道:“楚同志你负责指挥抓捕,你们现在就可以动身了,最好是不要弄出任何动静。”
“是。”
楚云龙应声。
随后李道生、梁选侯、郑修等人起身,一同离开了小会议室。
王守正道:“具体的事情由小魏给各位讲解。”
“是。”
魏竹站了出来,开始将具体的事情复述。
在场众人听完之后,无不陷入了沉默,也能够理解王天侯与苏兴邦为什么这么快就达成了共识。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问题不在于罗江越的犯罪,而是陆昭将武侯犯罪的事实,通过正规的程序与渠道摆到明面。
他们无法冷处理,更不可能无视。
最令人感到错愕的是这个事情不是任何一位武侯指使的,而是陆昭个人所为。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武侯能从中获利。
王天侯可以,但他选择折中。
这比当初陆昭在进修班的考核表现,更让他们感到惊愕。
赵盛扭头询问一旁的刘瀚文,问道:“老刘,你这个女婿,应该才30岁吧?”
刘瀚文回答:“还有几个月。”
赵盛道:“后生可畏。”
简短的4个字,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情。
字面上的意思。
还不到30岁就能捅破天,那以后要是当了特首还得了?要是成了武侯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甚至是将来问鼎,又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子,继续给武侯们翻旧账吗?
众人思绪繁杂,一时间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给唬住了。
刘瀚文只觉得头疼。
陆昭过于出彩,从今往后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各方的目光,再也没有人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而是有潜力、有战绩、有能力的政治人物。
可出头的太早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