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树残骸仍在燃烧。
[不可接近之光]留下的白焰沿着树皮缓慢流动,树干裂缝中偶尔涌出金色树浆,又在下一息被天国圣辉烧成灰白结晶。
成千上万条断裂根须横贯废墟,像一群死去巨蛇的尸体,贯穿深渊层面崩塌后的地壳。
罗伯特·费尔登站在舰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随后,这酷老头像是注意到夏修伟大灵性的注视,抬头看向福音圣座方向,隔着遥远战场,他握着黑色手杖,朝福音圣座轻轻点头。
随后,伦理委员会会长的声音通过天国频道传入夏修耳中。
“第四持剑人,辛苦了。”
“接下来,交给我来处理吧。”
话音落下,罗伯特·费尔登身后的雪白甲板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高大的光影。
那是一位披着粗麻长袍的古老义人,须发苍白,面容坚忍,手中持杖,背后悬着一道如虹之约的光弧,脚下则有洪水与旱地交替显现。
这是夏修第一次看见伦理委员会会长的【主宰化身】。
下一刻,他通过自身的伟大灵性,开始读取老头化身周围的资讯,以此来获取这尊化身的真名和相关权柄。
『诺亚是个义人,在当时的世代是个完全人。』
『诺亚与至上者同行。』
『至上者看见地上罪恶甚大,凡有血气的人在地上都败坏了行为,于是审判临到众水之上。』
『至上者与诺亚立约,使他和他的妻、他的儿子、他的儿妇,都进入方舟;凡有血肉的活物,也按着种类,各从其类,被名册所记,被方舟所收。』
夏修喃喃自语,念出了老头化身的真名:
“诺亚……”
而此刻,罗伯特·费尔登已经垂下目光。
他看着无底深渊前五百层废墟中横陈的黄金树骸,看着那些还在白焰里燃烧的枝干、根须、金叶与供养回路,缓缓念出了古老的解放之言灵。
“你要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地造,里外抹上松香。”
“方舟的造法乃是这样:要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
“方舟上边要留透光处,高一肘。”
“方舟的门要开在旁边。”
“方舟要分上、中、下三层。”
每一句话落下,诺亚的化身便向前走出一步。
第一步,雪白舰船甲板上生出木纹。
第二步,虹桥光辉沉入那些木纹深处,化作湿润的黑色松香。
第三步,诺亚的身影开始变淡,粗麻长袍化作风中沙尘,手杖化作方舟龙骨,背后那道虹约光弧则垂落下来,钉住方舟的门与窗。
当最后一句言灵落下时,诺亚的化身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木船。
一艘长约一百三十五米、宽约二十二点五米、高约十三点五米的古老木船,静静浮现在伦理委员会直属舰船·诺亚方舟的前方。
它由歌斐木构成,船体厚重,木板之间涂抹着深色松香,侧面开着一扇沉重方门,顶部留出狭长透光处。它的结构分为上、中、下三层,内部一间连着一间,像一座为洪水时代准备的移动世界。
这是真正的——【诺亚方舟】。
夏修坐在灵能王座上,眼神微微一凝。
“奇迹造物……”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方舟并非奇迹楔子,它是完完整整的,比肩真正[奇迹者]的……奇迹造物。
而真正的【诺亚方舟】出现后,事情还没有结束。
下一刻,老人身上亮起了白光。
那光从他的手背开始蔓延,沿着黑色手杖爬上袖口,又从肩背、胸膛、额前向外扩散。深色长外套被光辉覆盖,白发被照成近乎透明的银色,整个人站在雪白甲板上,像一枚被点燃的圣烛。
夏修眼神微动。
他认识这东西。
天国的……光体化。
罗伯特·费尔登的肉身轮廓在光中抬升。
白色光辉拔地而起,先是越过舰首,随后高过【诺亚方舟】上层甲板,最后凝成一尊五十五米高的纯白光巨人。
古老木船的侧门完全打开,上、中、下三层舱室一间间亮起,内部黑暗被白色名册照亮,松香从船缝里渗出,化作封存污染的黑色边线。
纯白巨人向前迈步。
他踏在方舟之上,方舟便载着他向黄金树残骸驶去。
七彩虹桥横跨深渊上空,伦理委员会直属舰船悬停在近轨道外侧,真正的【诺亚方舟】则沿着虹桥与白光铺成的航道,进入无底深渊前五百层毁灭后的废墟核心。
黄金树的尸骸横在那里。
树冠砸碎层面,主干贯穿地壳,根须像死蛇一样盘在深渊裂谷中。
树皮上的白焰仍在流动,金色树浆凝成暗金结晶,断裂枝条中还残留着诸界神庙、王冠、契约与金融街根网的幻影。
罗伯特·费尔登所化的纯白巨人站在方舟船首,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按在黄金树主干上。
轰——
整株黄金树残骸猛地一震。
接触点处,树皮先向内凹陷,随后裂缝中涌出无数细小金光。
那些金光刚离开树体,就被纯白巨人的掌心吸入。
紧接着,树干内部传来成片断裂声,庞大的供养回路被强行拔出,沿着巨人的手掌、手臂、肩背、胸膛一路流下。
【诺亚方舟】的舱门开始疯狂吞吐白光。
吞噬速度快得惊人。
一条横贯三层深渊的断根被纯白巨人按住后,只用了数息,就从山脉般的体量缩水成一束金色干枝,随后沿着巨人的掌心消失。
远处半截树冠还压在第一百层深渊废墟上,方舟舱门只是对准那里一照,成片枝叶便被虹光卷起,化作金色洪流,穿过巨人的胸膛,坠入方舟上层。
黄金树残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夏修看着酷老头的处理方式,表情没有一点轻松,反而是充满了浓浓的警惕和担心。
真正的【诺亚方舟】确实在收容黄金树残骸,可中间承担转运、分类、压缩和封存的,却是费尔登会长自己的光体化巨人。
现在,老头把自己的身躯变成了闸门。
黄金树的树皮、树浆、根须、核心、契约、污染,全都顺着他的手掌进入光体,再从光体流入【诺亚方舟】。
夏修的手指慢慢扣紧王座扶手。
“这种方式……燃命之道啊。”
而且,他能够感知到,面前的【诺亚方舟】非常不对劲。
方舟不仅是一件奇迹造物,而且它身上还带着一股让人觉得不安的气息……那是危机序列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古老者赛特,也就是那位给他铁王冠的老者的一段话。
那位古老者曾经说过史前文明就是被一场大洪水摧毁。
而现在,夏修知道触发大洪水的媒介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