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树的残骸横陈在无底深渊前五百层的废墟之中。
它曾以冠冕遮蔽诸界,以根须刺入深渊,以金叶收买王权,以树浆喂养偶像。
如今它倒伏在白焰和灰烬之间,断裂主干像被天火劈开的金色山脉,枯死根须盘在崩毁层面上,枝冠碎片还压着大片塌陷的深渊王城。
费尔登所化的纯白光巨人立于【诺亚方舟】船首,他的身躯成了通往方舟的门。
黄金之树的树皮剥落成片,年轮折成环,树浆凝成珠,根须卷成索,枝冠碎成无数金叶残片,全部沿着巨人的手臂没入光体,又从他的胸膛与足下流入方舟。
嗡嗡嗡——
方舟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树髓深处那团暗金核心被白光强行拔出,连同最后的树浆、残印与根瘤,一并压成一枚封存之核。
方舟底层开启最深的舱室,将其吞入腹中。
轰——
舱门合拢。
七重封条落下。
无底深渊前五百层的废墟之上,巨大黄金之树彻底消失。
原本横贯天地的金色尸骸被方舟吞尽,白焰烧过的沟壑裸露在深渊风中,留下一道空白一片。
做完这一切,纯白光之巨人身上的光辉开始回落。
五十五米高的光体一点点收束,巨人流光,重新沉入罗伯特·费尔登的身体。
老人站在伦理委员会直属舰船甲板上,黑色手杖抵地,白发被虹桥余辉照亮,脸色比先前更苍白一些,不过眼神依旧沉稳。
他抬手挥了挥,【诺亚方舟】随即缩小,古老木船的侧门闭合,上、中、下三层舱室逐层隐去,最终化作一道带着虹约光弧的白色印记,回到他体内。
七彩虹桥仍在远处铺开,回归天国的道路已经敞开。
可雪白的伦理委员会舰船并未踏上虹桥离去,舰首缓缓转向,沿着战后稳定下来的空间航道,驶向黑石要塞。
当它靠近福音圣座时,那种体量差距变得极其明显。
伦理委员会直属舰船本身已经称得上宏伟,可在如同天体般横压战场的黑石要塞面前,还是显得无比渺小。
夏修知道,老头这是想要跟自己一起回泰拉啊,于是他操控黑石要塞打开大门。
咔嚓——!
黑石要塞打开内部停靠区。
雪白舰船进入要塞,停靠在福音圣座内环港湾。
……
……
片刻后,罗伯特·费尔登拄着黑色手杖,沿着圣辉长廊来到灵能王座所在的核心区。
夏修已经从王座上站起,他看见老人走来,直接迎了上去,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罗伯特·费尔登的手掌很稳,也很凉。
夏修握住那只手,目光扫过老人苍白的脸色,眉头当场皱起。
“老头子,你身体怎么样?”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随后又看向远处战场投影中那片空荡荡的深渊废墟,声音压低了几分。
“以前我好像真的有点小看你,也小看伦理委员会了。”
“我是没想到你们手里还藏着这种……”
夏修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纯白巨人、真正的【诺亚方舟】,还有那株被整棵吞掉的黄金之树。
他最后吐出三个字:“大杀器。”
酷老头眉梢一挑,其实刚才夏修握住他的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这孩子正在用伟大灵性和[世界泡]的能力,悄悄修缮他的肉体,替他抚平光体化后留下的灵性损耗。
“小子,我还没到行将朽木的地步。”
酷老头把手抽出来,接着又没好气地笑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一直觉得伦理委员会就是一群坐在会场里,专门冲着决议者和其他天使拍桌子、写报告、瞎嚷嚷的老古董?”
费尔登这话,偏偏还真戳中了牢修以前对于伦理委员会的刻板印象。
毕竟,伦理委员会在天国体系里的存在感一向特殊,他们的权限很高,什么东西都瞅一眼,四处叫停危险项目,而且……冲谁都敢吵吵。
哪怕是魔王群军时代,伦理委员也敢头铁的跟那十三位魔王对着干。
夏修笑着回答道:“这话是您老人家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费尔登:“总感觉你在想一些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灵能王座所在的核心区外传来脚步声。
天国第二持剑人卡西姆·穆罕默德回到了黑石要塞。
他身上的至高八天模块已经解除,拳锋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白痕,肩背处升腾的热气压过战后冷却的圣辉,整个人像刚从一座熔炉里走出来。
连续轰碎太初之龙,又以[与神角力者]姿态轰碎黄金之树,这位第二持剑人的消耗同样不小。
卡西姆走进来后,冲着费尔登点头致意,这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费尔登也朝他微微颔首。
“卡西姆,辛苦了。”
卡西姆没有多说,目光扫过灵能王座旁边的空地,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双腿盘起,闭目冥想。
不过数息,[磁场伟力]便沿着他的呼吸重新收束,外溢的热气被一寸寸压回体内,拳锋上的裂痕也在伟大灵性的调息中缓慢愈合。
费尔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站在王座前的疲态尽显的夏修。
“孩子,辛苦你了。”
“从常青藤战争开打到现在,你一直在各条战线奔波。”
“现在黄金树、地中兽的分身都皆已伏诛……休·亚伯拉罕,你已经把该拿的功绩全部拿到手了。”
他说到这里,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现在战争结束,你可以带着这份功绩,带着刚才那道宣告回归天国,站到诸天使面前,告诉他们——新一任决议者已经出现。”
费尔登看着夏修,缓缓说道:
“你是毋庸置疑的新任决议者,你为天国所做的一切,无人可以质疑。”
这句话从伦理委员会会长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现在费尔登亲口承认这份功绩,也意味着后续决议席位的阻力已经被压到最低。
可夏修的注意力还是被另一件事拽着。
他看着费尔登苍白了些的脸色,忍了几秒,还是问道:
“诺亚方舟……那东西绝对是危机序列,而且和大洪水有关。”
夏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和关切。
“伦理委员会是什么时候收容它的?它到底从哪里来?还有,收容它的代价是什么?”
费尔登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杖,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杖首,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刻意封存过的旧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