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位于科研楼地下一层,门禁系统用的是银河科技自研的多因子生物识别锁,需要同时验证工牌芯片、指纹和动态口令才能打开。
冯志远是试验站栽培生理实验室的副主任,三十二岁,作物遗传育种专业硕士毕业,在银河农业工作了两年出头。
他的履历不算出挑但也没有任何瑕疵,秦省本地人,省内一所重点农业大学毕业,毕业后一直在行业内打转,银河农业刚一成立,就直接跳槽过来。
他的日常工作表现一直很稳定,绩效考核常年保持在良好区间,话不多,跟同事关系处得也还行,在所有人看来是一个不出格也不算突出的普通科研人员。
他每天七点四十准时到实验室,泡一杯速溶咖啡,打开电脑先看一遍前一天的田间观测数据,然后换上工装去试验田里取样。
他负责的项目是超级黄豆在不同有机肥配比下的产量响应曲线,这个项目不涉及核心基因数据,属于栽培技术配套研究中的基础模块,但因为这个项目,他的工牌拥有进入种子冷库外围区域的权限。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冯志远和其他研究员一起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数据。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打印机嗡嗡地响着吐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有人在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色谱图皱眉,有人在打电话跟总部确认下一批试验种子的发货时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然后冯志远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对坐在对面的同事说了句“去冷库取几份样品,下午做发芽试验”,同事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算自己的数据。
这句话在试验站里太日常了,日常到没有任何人会觉得需要多看一眼。
冯志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伐平稳,和平时去冷库取样品时一模一样,甚至在走廊里还跟隔壁实验室的一个女研究员点头打了个招呼,嘴角带着一丝极其自然的笑意。
冷库的门在他身前缓缓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种子储藏特有的干燥清冷气息。
他走进去,绕过前两排常规品种的种子架,直接走向第三排,那里存放着超级黄豆的原种样品。
每一袋原种都用双层铝箔袋真空密封,袋子上贴着打印的品种编号、批次号和二维码。
他在其中一袋前停下来,伸手从种子架上取下那袋原种塞进工装内衬的暗袋里。
又顺手从旁边资料柜里取出一份标注着“内部数据·禁止外传”的田间观测记录册,翻了两页确认内容无误,一并收好。
整个动作流畅而冷静,没有任何慌乱,他甚至在出冷库时还顺手关掉了冷库的照明灯,这是站里的节能规定,他的肌肉记忆比他的大脑更习惯于扮演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员工。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远在唐都总部数据中心深处的娲就捕捉到了他的所有行动轨迹。
娲的监控模块覆盖了每一个银河科技系科研网点的门禁和内部网络系统,对所有操作行为实时记录和分析。
冯志远的门禁卡打开冷库门的时间、他在冷库里停留的精确秒数、他拿取种子的货架编号和对应的品种批次信息、他在资料柜前翻看文件的动作,所有行为都被冷库内部高清摄像头捕捉,实时上传至娲的系统后台。
系统几乎瞬间就将这些行为判定为异常,并自动推送了一条加密警报至集团安全中心。
警报内容包括异常类型、人员信息、系统风险和已自动采取的取证措施。
几分钟后,娲给出了评估结论,并将信息发给了王东来。
王东来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让他把东西带出试验站,在外面抓。”
这是他在处理内部安全事件时惯用的手法,不在内部收网,要等对方把东西带出银河科技的物理边界再动手。
因为内部抓是内部处理,带出去之后抓就是涉嫌窃取商业秘密的刑事犯罪,惩罚性质、法律后果和震慑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同时,只有等这件事在外部曝光,才能让所有人知道银河科技的种质资源不是没人想偷,是偷不走。
冯志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把原种和记录册放进了自己那辆停在试验站后院的灰色轿车后备箱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和同事们一起在食堂吃了午饭,甚至加班到傍晚才收拾东西正常下班。
下午六点四十分,他驾驶灰色轿车驶出试验站大门,铁栅栏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他踩下油门,车速在县道上逐渐提起来。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县道两侧是连绵的冬小麦田,麦苗刚冒出土不久,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车灯光柱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后视镜里试验站的轮廓迅速缩小成一团模糊的光点,然后被夜色吞没。
他刚开出去没有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个临时设置的检查点。
检查点很简单,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横在路中央,旁边站着七八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
其中两个是银河科技安全部门的安保,深蓝色制服上别着银河科技标志性的星云胸针;三个是当地帽子叔叔,黑色警服,腰间佩着对讲机;还有一个是试验站的安保主管,正跟民警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门禁记录单。
警灯的红蓝光在沥青路面上交替闪烁,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明暗分明。
冯志远的右脚在油门上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松开了油门,把车缓缓停在检查点前。
他没有试图掉头,没有加速冲过去,只是把车停稳,熄了火,握着方向盘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
警灯的反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心里一片绝望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