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来第一次看到这份人才统计报告的时候,正在银河科技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吃早餐。
报告是周言在早上七点准时放在他桌上的,压在当天的日程安排表下面,装订工整,封面印着“银河科技集团人力资源半年度简报”几个字。
他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翻开报告,目光扫过第一页的总览数据,停了好几秒。
“三万多了?”他把包子放回碟子里,抬头看了周言一眼。
“三万两千七百四十六位……”
周言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调出更详细的分项数据,说道:“截止到今天早上八点更新的人事系统数据。上个月入职的博士是三百二十多位,本月预期入职人数会超过五百位,按这个增长速度,年底之前突破三万五没有问题。”
王东来没说话,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是一张全国博士人才分布热力图,左边是全国累计被授予博士学位的人口分布,总量加上去不过九十来万,分散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这些人才分布在高校、科研院所、医院、国企实验室和各类科技公司里,而每家单位的博士数量不过几千到万余不等。
右边是银河科技单独一家企业的博士分布图,三万两千多个深蓝色的光点密集地聚集在以唐都为核心的数个研发中心区域,像一盆蓝色的墨水泼进了水里又迅速聚拢回来,化成一汪深邃的、几乎要滴出纸面的蓝色湖泊。
他把两边的图来回看了两遍,又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网上关于这个话题讨论度很高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一句感叹:“三万多个博士齐聚一家民企,这是什么概念?”
点进去之后看到的是各种角度的分析评论。
“全国博士总数刚突破九十万,银河科技一个公司占了三十分之一还多。”
“三十分之一听起来好像还行?不不不你搞错了。三十分之一是在存量所有在世的博士里面算的,问题是你不能在世的都算上。那些已经退休的、在高校教理论物理的、在社科院研究古代文学的、在三甲医院看病的,这些人很少会跳到科技公司去搞研发。真正有动力跳槽到企业、又符合企业研发需求的有效劳动力,可能在中间只占一部分甚至更少。银河科技吸纳的人数在有效劳动力这个池子里占比已经非常高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往上走。”
“更夸张的是他们还在持续扩招。只要你理工科博士毕业,通过他们的专业笔试就能入职,不设名额限制,不用面试。我一个在银河半导体做制程的师兄说,他当初投简历的时候每天都在刷新收件箱,结果没到三天就收到了录用通知。入职之后去报到时一看,同批录用名单打印出来有厚厚一沓。待遇更不用说,基本年薪之外还有项目奖金加论文激励,一年下来的综合收入比某些高校的副教授高出一大截。搞科研的人也要吃饭的,这种待遇谁不心动?”
“海外的也在往那边跑。我们实验室一个做量子纠错的博士后,论文发了好几篇PRL,上个月在组会上发了一封告别邮件,说要去唐都了。我们导师回邮件问他,你去唐都干嘛?他回了一句:去银河科技搞量子芯片。”
“以前海外人才回国,首选是高校。现在首选是银河科技。尤其是理工科,博士毕业直接飞唐都,都不带犹豫的。这里面有些人,同样的水平拿到海外的名校教职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银河科技给的待遇比国外还要好。”
王东来把手机放下,用筷子夹起那个已经凉了的素包子继续吃完。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报告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言知道老板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就是在认真思考某件事,不是那种看了就过的浏览,而是在把数据往脑子里装,在跟自己记忆里的某个框架做比对。
“娲的人才管理模块跑得怎么样?”
他把豆浆杯放下,擦了擦手。
“运行效率很高,完成度也很好。”
周言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更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娲的智能人才管理系统已经覆盖了全集团从入职到晋升的全周期。每一位新入职的博士,娲会根据他的专业方向、论文发表记录、实验技能图谱和过往项目经验,在研发平台的智能分配模块中完成自动匹配。大数据能识别出一个做凝聚态物理的博士更适合去半导体部门做器件仿真还是去能源部门做材料表征,也能判断出他的技能组合在哪些跨学科项目中能发挥最优协同效应。分配完成之后,娲还会持续跟踪他的工作输出质量、项目节奏和团队协作反馈,实时调整任务分配权重。简单来说,在银河科技,一个博士入职之后不需要自己去找项目,项目会主动去找他。”
王东来把平板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向外面的唐都新城天际线。
窗外是初秋的清晨,阳光从东边秦岭山脉的方向斜斜地打过来,把银河航天总部大楼的银灰色外立面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楼下的人才公寓群里,穿着不同颜色工装的研究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向各个研发中心,深蓝色的是银河能源,银灰色的是银河航天,墨绿色的是银河农业,纯白色的是银河生物。
他们中间有从国内各大高校博士毕业的年轻学者,有从海外顶尖实验室归国的资深科学家,也有最近被媒体频繁报道的“转行入职”的高端人才。
有的人胸前别着一枚黄金工牌,在晨光里偶尔闪出一道极小的光斑。
这种场面放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足以写成一篇长篇企业报道。
但王东来并没有在窗外停留太久。
他收回目光,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然后睁开眼睛,重新把面前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一张人员编制缺口清单,上面列着各部门仍在招募的高端岗位和人数预估。
半导体部门要人,量子计算部门要人,AI大模型部门要人,生物制药部门要人,航天推进部门要人,能源材料部门要人,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缺口持续扩大”。
换作任何一个企业的HR总监,看到这份清单大概会血压升高。
但王东来的目光只在那张表上停了几秒,就随手在页面边缘写了一行字:“通知各事业部,继续扩招,不限名额。”
放下笔之后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短号,那是安全部门内线电话的专属代码。
接电话的是集团安全事务负责人方砚,一个在国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年、退役后被他亲自请来组建银河科技安全体系的中年男人。
方砚接起电话时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那种冷静里天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职业气息。
“方砚,在办公室吗?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方砚推门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色便装,手里拿着一个符合保密要求的文件袋,封口贴有一次性密封条,文件袋的表面没有写字,只在右下角盖了一个蓝色的“内部·安全”印章。
他走到沙发区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对王东来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王总,我是来向您当面汇报情况的。这份是关于近期拟正式启动的重点项目详细安排。官方的同志那边已经来人了,正在A区会客厅等我们过去。另外这份是安全部门刚才拿到的准备交付确认单。对方那边的意思是,在正式启动前,希望先和您当面沟通一下。”
王东来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目光在那份密封交接单上停了一秒。
那个蓝色印章的型号和油墨质地他见过,是军方保密部门的专用章。
他伸手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厚度不小,里面装的显然不只是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