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同推理的延迟问题，可以考虑稀疏化。多机编队共享的态势数据不是每条都等效，战场上不同位置的传感器拿到的东西信息价值参差不齐，你的推理引擎只需要取最靠近敌方目标的那几个节点的观测数据作为第一优先级输入，其余节点的数据按信息增益率和时间戳加权降序排列，设定硬阈值剔除冗余信源。这样在拓扑结构退化到只剩核心节点时，决策质量不会出现断崖式下降。”
冯赫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说什么又噎住了，然后猛地低头在加密平板上疯狂地戳着屏幕。
手指在触控键盘上的速度堪比打字员，噼里啪啦的节奏在空旷厂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稀疏化……剔除冗余信源……信息增益率递增排序……设定信噪比阈值……”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激动地说道：“对！这样就可以在不增加树深度的情况下用信源稀疏化来对冲质量衰减，把网络退化变成类似于极端天气环境下的传感器衰减来处理，让决策树的平衡性更好。王院士您这一句话就把我想了很久的问题给点通了，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啊！”
说完，便低头在屏幕上飞速画了一张拓扑衰减分析草图，笔尖因为划得太快触发了防误触警告，他直接关闭弹窗中断网络连接再继续画。
画完之后抬头举起平板对着灯光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把话题拉回来。
他的目光从平板的屏幕上重新投向王东来，充满了激动和火热。
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唐僧肉的妖怪，恨不得能把唐僧吃下去。
“王院士，还有几个事情，力场护盾和能量护盾做动能防御的理论计算……还有我之前看您给银河航天写的碳纳米宏观纤维预研简报，您提到过纤维束的拉伸极限和连续生产稳定性之间的耦合关系。我想问的是，那种纤维的韧性如果进一步提高，要达到足以支撑鸾鸟机载平台的装甲结构和白帝战机的机身材料强度标准，原料配方和编织工艺的方向该怎么选？不光是这些。聚变反应堆小型化您怎么看？超高功率密度的约束方案，从理论上是磁约束路线更可行还是惯性约束更可控，或者是两者结合的新路径？这两条路线以前各有各的难题，但如果我们银河半导体的芯片和银河航天的材料能突破瓶颈，哪边更值得优先投入？”
冯赫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问题单独拿出来都可以作为国家重点项目进行研究，搭配数百上千个专家学者辅助科研。
但是在冯赫口中，这些问题却像是简单的技术探讨，语气之中充满了对王东来的信任。
旁边的军代表听到这些话时表情微微一动。
他是负责记录会议内容的参赞，经历过玄女和战颅系统的每一个里程碑节点，自认为在这场项目里已经算是比较了解前沿方向了。
但冯赫抛出的这些问题几乎每一项都像一颗投向深水的石子，迅速沉入了他所不熟悉的领域深处，他甚至不敢确定这些东西是该归类为技术方向还是属于更远期的思维实验范畴。
他默默地把加密平板上记录的几行字标记成“待核查”，然后做了个动作，像是在清嗓子压惊。
在场的几位不同部门的负责人也都识趣地后退几步，给两人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只留下地下厂房制冷空调低频的嗡嗡声在不断嘶鸣。
他们早就知道冯赫的个性，更知道今天冯赫憋着一肚子的问题，好不容易见到王东来本人，不把核心技术待解决清单从头问到尾是不会罢休的。
总装工程师在检查多段后掠翼的液压作动筒，军代表在调试超高速相机与雷达采样信号同步。
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各忙各的，表面上似乎没有人刻意去听王东来和冯赫的对话，但这些年轻工程师们的耳麦都开着收音指示灯，擦着扳手和触摸屏的手指偶尔会慢半拍。
王东来的目光落在玄女红布边缘不经意露出的机首进气口整流罩上。
他沉默了片刻，沉默的那几秒里不光冯赫在等，周围的空气也在等。
“力场护盾和能量护盾，在物理原理上不是同一个东西，不能混为一谈。”
王东来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单，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足够让任何一位物理学教授把眉头皱进发际线里。
“力场护盾的物理本质是时空弯曲效应，利用极端能量密度产生局部时空度规的剧烈扭曲，让入射动能弹丸和高能射流在接触防护边界的瞬间，其运动轨迹被迫沿弯曲测地线偏转绕行。你可以把产生这个扭曲效果的边界想象成一个被极端能量密度撑开的时空泡，任何进入这个泡壳范围内的宏观物体都会被时空本身的几何结构弹开，而不是靠材料强度硬扛。这个效应在广义相对论的框架里是完全自洽的。”
冯赫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重复“时空泡”这三个字的物理含义。
他很想追问这个极端能量密度具体是多少，要产生足以弯曲弹道导弹战斗部的时空曲率，所需要的能量密度在经典物理的估算中接近恒星核心量级。
但王东来脸上那种笃定的平静让他没有打断，只是把这个问题飞速记在脑子里，打算等王东来全部说完之后找机会追问。
“能量护盾则不同，它的原理是用高密度等离子体在机身周围形成一个可控的电磁屏障层。这个屏障层的等离子体密度和电磁场梯度可以被精确调控，对于入射的带电粒子束和激光武器产生衍射、散射和吸收效应，对于高速金属弹丸则通过感应涡流加热和洛伦兹力偏转来削减其动能。它的物理基础是经典电磁学和等离子体物理，不需要动用到广义相对论，技术门槛比力场护盾低好几个数量级。”
“目前银河能源在玄武电池产线上积累的等离子体约束经验，尤其是超导磁体阵列和脉冲功率系统的工程化能力，已经为能量护盾的初级工程样机提供了一定的技术前置条件。但要真正实现可工程化的原理样机，后面的路还很长，至少需要在等离子体密度稳定性和能量转换效率上做跨数量级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