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来的车队驶出银河科技总部地下车库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唐都的清晨带着秦岭山脉特有的清冽气息。
车队没有走机场高速，也没有走任何一条通往民用航天基地的常规路线，而是在城区里拐了几个弯之后，驶入了一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工业园区内部道路。
这条路在地图导航上没有标注，路口也没有任何指示牌，只有一块褪了色的蓝底白字铁牌写着“内部道路·非请勿入”。
负责护送的车队显然对这条路线极其熟悉，领航车的转向灯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才亮起，整支车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变道，流畅地消失在工业园区的铁栅栏门后面。
周言坐在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今天的行程安排表。
他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平板电脑上跳动的加密坐标，和车窗外的实际位置做对比。
虽然他已经在王东来身边待了三年多，参与过无数次需要特殊通行权限的高层行程，但今天的安保等级仍然让他暗暗咋舌。
从进入工业园区开始，他们已经经过了多道身份核验，每一道岗哨的人脸识别摄像头都连接着娲的安防模块，站岗的身姿笔挺如标枪，停在路边的轮式装甲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陪同王东来参观银河航天火箭总装车间时的场景，那次已经算是集团内部安保级别最高的设施了，但和今天这个连坐标都不存在于民用地图上的地方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王东来坐在后排，头靠在座椅靠枕上闭目养神。
他的表情很放松，和平时去参加任何一场内部技术评审会时没有两样。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节奏越慢说明思考越深，节奏越快说明他脑子里正在思考的东西越多。
今天他的敲击节奏不慢，但步调极其稳定，像是在给某一套还没说出口的技术方案打着拍子。
唐都市作为‘南天门计划’设计制造中心之一的决定，在联合项目组内部没有任何争议。
早在银河科技崛起之前，唐都就已经是国内航空航天产业的核心城市之一。
这里聚集了从火箭发动机总装、卫星载荷集成到航天电子元器件配套的完整产业链条，拥有国家级的航天动力试验基地和超算中心，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在液体火箭发动机、卫星导航、空间交会对接等领域浸淫了数十年的技术工匠。
在这些技术积淀的基础上，银河科技的入局进一步强化了唐都在前沿技术研发和小批量定制生产方面的硬实力，许多在传统工业体系下需要跨省协调、多方论证才能动工的尖端设备，在唐都本地就能找到相应的技术团队和试制条件。
总装厂藏在地下。
从地面入口看过去，它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单层工业厂房，灰色钢结构外墙，屋顶排着几组再普通不过的通风管道。
但踏进那扇伪装成普通仓库卷帘门的气密防爆门之后，视野便骤然打开，一座向下延伸的巨大空间，挑高足以容纳一艘驱逐舰竖起来还有富余，顶棚密布着龙门吊轨道、管线桥架和矩阵式冷光照明灯。
照明灯的色温被精确调校到了和自然日光接近的频率，站在厂房底部抬头向上看时，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处地下，只觉得头顶是一层被人工复刻的浅白色天穹。
空气中的温度、湿度和洁净度都被控制在一定标准内，设备运转的嗡鸣与通风系统的气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底噪。
穿着不同颜色工装的工程师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每个人胸口都带着工牌，在冷光灯下极为明显。
玄女无人战机就停在厂房正中央。
它的机身被一整块深红色绸布覆盖着，绸布的边缘垂落在停机坪的防静电地板上，在通风系统的气流中轻轻波动。
红布下面，机体的轮廓隐约可辨，那是一架不同于任何现役战机的异形飞行器，流线型机身、多段后掠翼、翼身融合过渡自然而连续，尖锐的机首指向空中，与地面形成一定夹角。
它比旁边站着的所有人和车辆都庞大得多，那种体积带来的压迫感透过红布也能清晰地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官里。
军方的人已经到了。
王东来在人群中看到了几颗将星，其中一位肩膀上扛着星的领导正站在红布前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试飞任务书，正在和身边的几位参谋低声交谈。
看到王东来从入口处走进来，他停止了交谈，把任务书合上夹在腋下，大步迎了上来。
“王院士，你来了。”
军方领导握手时的力道沉稳有力，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
“领导好。”
王东来松开手，目光越过将军的肩膀落在红布覆盖的机身上，问道：“各系统状态怎么样？”
“地面冷试，全部通过。”
“整机供电系统连续运行几百个小时无波动，飞控系统半实物仿真跑了几万组极端工况，推演结果全部达标。机载战术智脑在断网条件下的自主决策测试也完成了最后一批校验。我们做了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地面准备工作，调试期间没有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就等着看它在天上的表现了。”
王东来点了点头，目光从机身上收了回来，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就捕捉到一个快步从玄女无人战机另一侧绕行过来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