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防静电地板上小跑，老式方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正闪着一种只有资深技术极客才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他怀里抱着一台厚实的加密平板，平板背面贴着五颜六色的项目标签，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实时滚动，耳边的通话耳麦还亮着绿色的工作指示灯。
冯赫。
战颅系统和千手观音系统的总设计师，全军智能作战体系的首席架构师，也是国内AI战役级应用领域最年轻的杰出专家之一。
在前世的时候，王东来就听说过他的事件。
所以在见到无人战机演练的时候，他就提醒了冯赫，不仅如此，更是在智能AI战场操作系统上面进行了细致的指点。
加上那一次的战场演练效果极为显著，上面直接下定决心，在唐都市创办智能AI无人机研究中心，冯赫便也顺理成章地来到了唐都市。
而到了唐都市，冯赫的安全自然就得到了更大的保障。
而冯赫到了唐都之后，外界就失去了这位战术AI天才的后续动向。
他们不知道冯赫被王东来拉回来之后，在银河科技提供的底层算力和千手观音系统的实战数据反馈加持下，将战颅系统的决策逻辑推到了一个让国内外同行看不到尾灯的层次；也不知道玄女无人战机立项时，机载战术智脑的负责人选在王东来的推荐下毫无争议地落在了冯赫身上。
此刻他快步走到王东来面前一把摘下耳麦，伸出手就要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飞快地擦了擦然后重新伸过来。
“王院士！您到了！”
他的声音不算响，但在空旷的厂房里被回声放大了一圈，语调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激动。
那种激动不是粉丝见到偶像，而是一个在某个技术思路上困了很久的工程师终于等到了能给他解惑的导师。
冯赫自从被安排到唐都之后就不怎么注重外表了，虽然从外表上看去有些潦草，但是整个人散发出的却是一种深沉的热爱。
为了支持智能AI研究所的工作，上面专门分配了一台专用超算，使用者正是冯赫，他也没有辜负期望，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这上面。
他的眼圈周围还残留着长期熬夜带来的疲惫痕迹，但那副疲倦的皮囊底下，精神头却饱满得像个刚拿下一场模拟对战胜利的飞行员。
“冯赫。”
王东来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一扬，带着一丝责备地说道：“看你的样子，又瘦了不少，没少熬夜跑模型吧！”
“没办法啊王院士，上个月对战数据回来之后我们发现超视距多目标交战的动态优先级排序在火力通道饱和状态下的决策逻辑还有优化空间，连夜改了几千行代码重新训练决策树。然后又想着趁这次试验前把多机协同的战术推理引擎再优化一轮，优化完之后又发现仿真数据不够真实，又跑了几万组红蓝对抗，这过程中娲帮了大忙，把推演数据按战术场景细分做得特别精准，但分析结论还是得人来盯。不过值！”
冯赫语速极快，显然是在尽最大努力把开场白压缩到最短，好把话题赶紧拉到正事上来。
“王院士您等等，我先带您看一遍整机参数，您看了就明白了。这架验证机是我们所有人这些年来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凝结所在，我想您对它的感情丝毫不会比我低。”
他转身就往玄女的方向快步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紧张地看王东来有没有跟上来，动作之间那份急切几乎要从工服里溢出来。
王东来没有让他多等，迈步跟了上去，旁边的周言也翻开笔记本默默打开音频识别与速记功能。
在场的军官和高级工程师们看到这个场景交换了一下眼神，非常默契地选择不再上前，冯赫在这种状态下，整座总装厂里只认一个人，那就是王东来。
冯赫的手按上玄女机身靠近机首部位的蒙皮，回头看着王东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骄傲。
“玄女无人机，全重大概相当于三代机的重量。机身结构大量采用了新型碳纤维复合材料和钛合金承力框架，蒙皮表面覆盖了我们自研的宽频隐身涂层，多波段雷达反射截面非常小。动力系统以涡扇发动机变循环推进为主动力、脉冲爆震发动机和辅助动力单元为组合搭配，实用升限接近临近空间边界，最大速度超过三马赫，理论上可以进入亚轨道高度执行任务。武器舱门内侧挂了脉冲粒子加速炮整机供电链路，地面测试时炮口功率输出峰值突破了预定指标，持续射击能力在十二轮满功率脉冲后仍然有剩余容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从加密屏幕上调出武器系统的集成架构图让王东来看。
架构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加速段的束流管、高密度电容器拓扑图、等离子体激光注入通道和超导射频腔阵列接口，每一条多芯屏蔽线缆的连接节点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表头里的测试数据栏全打着绿色的达标标记。
“炮的聚能通道采用了自聚焦等离子体方案，束流发散角实测零点零三毫弧度以内。机腹下面另外挂了六枚超远程空对空导弹，红外成像加主动相控阵双模复合导引头，射程也是目前拿到的型号里最远的。机身多面阵集成了主动相控阵雷达、无源电子侦察阵列和量子纠缠分发通信天线阵，全频段收发一体。量子抗干扰通信网络的数据链系统在最后的全系统联调阶段做到了在超强人为干扰条件下仍然保持最小必要信息交互的纠错余量，理论上的通信保真度我们在地面严苛环境模拟中已经验证过了，剩下的就是看它上天之后在各种气象条件下的表现。”
他说这些参数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稿子，每一个数字都是直接从脑子里往外蹦，精准到小数点后好几位，仿佛整架飞机的技术架构已经和他的神经网络长在了一起。
把整机参数介绍完之后，冯赫果然开始往技术研发方向拐话题。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他遇到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时特有的生理反应，语气也开始变得急迫起来。
“王总，机载智脑这边粒子炮火力分配矩阵的逻辑我已经优化了一版，之前超视距多目标交战时如果遭遇敌方蜂群诱饵战术，火力通道的分配会过度偏向高威胁度目标，导致对中低威胁度目标的反应延迟偏大。我改了一整套权重算法，用动态贝叶斯模型替代了原来的静态排序机制，推演结果看起来合理了很多。”
“但是让我头疼的是另一个问题，当机载智脑和千手观音系统组网进行多机协同交战时，蜂群内部的信息共享拓扑结构在敌方全频段压制下如果持续退化，退化到一定程度之后各机之间的态势感知就会开始出现偏差。我想在这一版本里引入一种基于贡献度加权的抗退化机制，但我担心决策树的深度会过度膨胀，导致推理延迟超标。您之前提过分布式协同推理的优势，能不能给我再点几个方向？”
王东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他自然是听懂了冯赫的话，也知道他这是在套自己的话，想要让自己多指点一些技术研发。
不过，他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