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波动骤然散去,不过眨眼功夫,原本还在上京皇宫废墟前的二人,已然落在了都城百里开外的荒郊野岭。
夜风猎猎,吹得二人衣袍翻飞。
韩立双脚落地,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袋更是天旋地转,自学会御器飞行以来,韩立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犹如晕船般的滋味。
陆通负手站定,回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韩立,挑眉笑道:“怎么不说话?
这都出了上京了,该往哪走,道友总得给个准话。”
韩立张了张嘴,一股酸水涌上喉咙,他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攥着袖中的符宝,指尖都泛白了,心里暗暗把陆通骂了八百遍。
【我倒是想说,可我这会说的出来吗?
神风舟可是筑基期最快的飞行法器之一!也就你这种走路跟瞬移一样的老怪物,才会嫌它慢!】“
与此同时,韩立心中也再次确定,这老怪物施展的根本不是什么遁术,而是传说中缩地成寸的无上神通!
方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拎着后领,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便已彻底大变。
他甚至无法看清沿途的风景,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无数长线条,一直闪现个不停。
待他回过神来,便已置身于距离都城上百里开外的地方。
什么遁术会有如此恐怖的速度?这分明就是瞬移神通!
更让韩立感到憋屈的是,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方才陆通拎起他的瞬间,他浑身法力竟像被冻结了一般,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他深刻意识到,眼前这人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金丹修士。
此人若真想对他不利,他只怕连自爆兵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别攥着你那破符宝了,炸不死我的。”陆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道友放心,我对你的身家性命没兴趣,你朋友的阵法反倒对我更有吸引力。”
韩立脸上一僵,默默松开了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闷声道:“前辈,往北方走,再过三千里就是元武国边境了。”
陆通点了点头,一把拎起韩立的衣领。
韩立脸色一僵:“……前辈,能不能换个姿势?”
陆通看了他一眼:“行。”
然后改成了拎后脖颈,像提溜一只猫一般,韩立面无表情,就地放弃了挣扎。
空间波动再现,二人消失在夜空中,朝着元武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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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武国境内,一座毫不起眼的无名小山。
此山常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寻常樵夫猎户走到山脚下,便会被雾气引着绕回原路。
从没人知道,这白雾是一套简易却精妙的迷踪阵。
更没人知道,半山腰的竹林深处,藏着几间简单雅致的竹屋小院。
竹屋内。
一名身着素白襦裙的女子,正端坐在窗前的木案旁。
她眉目清冷,容颜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病气。
女子面前的木案上摊着一张古朴的阵图,此刻她手捧书卷,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繁复的纹路,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张古传送阵的最后缺陷部分,她已经推演了多日了,今日终于有了些许头绪。
这对她来说,本是是一件十分值得挑战的事情,如今成功了也该有几分欣喜自得才对。
可不知为何,今日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像是有块石头压在心口,让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小姐,该歇息了。”一个俏丽的丫鬟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案边。
“您都看了整整一日一夜了,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可受不住。”
辛如音微微摇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无妨,我心中有数。”
丫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在小姐身边多年,深知小姐的性子——看着温婉,骨子里却倔得很,认准了的事,顶级妖兽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
丫鬟偷偷瞥了一眼案角那个空荡荡的玉匣。
那匣子原本放着齐公子之前送来的灵药,小姐费了极大的力气方才寻得一份古方,本以为可以借此治愈身体的顽疾。
可是……还是失败了……!
齐公子。
一想到这个名字,小丫鬟心中便有些酸涩。
小姐与齐公子的那点事,她看得比谁都清楚,齐公子隔三差五便跑来看小姐,每次来都带些珍稀药材。
有时是一株百年灵芝,有时是一枚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古方丹药,次次都将小姐气得直跺脚——那些东西太过贵重,她觉得受之有愧。
可齐公子从不解释什么,只是憨憨地笑,将药材放下寒暄几句便走,连口灵茶都不肯喝。
她知道,齐公子是怕自己待久了,小姐会感到不自在。
她也知道,小姐其实并不讨厌齐公子,只是……不敢罢了。
小姐本是世间难得的龙吟之体,可偏偏错生了女儿身……若不修行,这灵体所带的至阳之气,会不断吞噬小姐体内的生机。
若强行修炼,体内经脉便会渐渐错位,直至彻底萎缩而亡。
这样的身体,如何敢轻易许人终生?
“小梅。”
辛如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小梅的思绪。
“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辛如音怔了怔,轻轻摇头,“我只是……忽然有些心慌。”
“那我去给小姐取一碗冰镇酸梅汤!”名为小梅的丫鬟,连忙转身朝门外跑去。
只是刚一来到门外,就见外面的白雾一阵翻滚,随后露出了一个丈许高的通道。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衫男子,扶着竹子,跌跌撞撞地撞开了竹篱院门,刚迈进来两步,便腿一软,重重摔在了院子里,激起一地尘土。
“哐当——”
待小梅看清男子的脸,手中的茶盏顿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齐公子?!!”
她转身就朝着竹屋狂奔,一边跑一边失声大喊:“小姐!祸事了!你快出来!”
竹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向来举止优雅从容的女子,风一般地快步冲到院子里。
当看清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男子面容后,素裙女子脸色霎时煞白。
齐云霄。
是齐云霄!
素裙女子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地上,顾不得疼痛,一把将齐云霄的上半身抱进怀里。
“齐大哥!齐大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发颤,指尖触到他胸口的衣襟,入手尽是濡湿滚烫的血。
齐云霄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道伤口,最重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劈到胸口,皮肉翻卷,白骨隐现,触目惊心。
可他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一只沾满鲜血的玉匣。
“音……音儿……”齐云霄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清丽面容,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寻到了……你需要的……赤阳铁……”
他费力地抬起手,将那只染血的玉匣往前递了递。
“……韩前辈……会遵守承诺……你一定会好的……”
素裙女子正是韩立口中的阵法天才好友——辛如音!
辛如音闻言,瞬间泪如雨下,她接过那只玉匣,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匣子表面糊满了黏腻的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有些还是新的,正沿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不用去看就知道,这是齐云霄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