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才将她需要的布阵材料带了回来。
可他甚至来不及包扎伤口,便先赶到了她这里。
“齐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辛如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带你去找人诊治!我有灵石!我去找人——”
“没……没用了……”
齐云霄轻轻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辛如音,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那张原本就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污与伤痕,可他的眼神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那里面全是眼前之人的倩影。
“是……是付家的人……”齐云霄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交代遗言。
“我……我去取材料的时候……碰上了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辛如音脸上,忽然轻声笑了。
“你不用理会……我做了气息遮掩……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
小梅站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双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辛如音的泪水滴落在齐云霄的脸上,与那些未干的血痕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淌下。
“齐大哥,你莫要胡说!”她紧紧地抱着他,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找人!你撑住!”
“音儿……”齐云霄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轻轻地、轻轻地覆上了辛如音的手背。
他的手冰凉刺骨,可掌心却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烬,那是生命最后的火焰,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听我说……我怕是真的不行了……我只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莫要胡说!”辛如音的声音终于溃堤,泪如泉涌,声嘶力竭。
“齐云霄!你若敢死,我便——我便——!”
她话说到一半,喉头一哽,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些年积攒在心底的话,那些年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齐云霄的眼神忽然明亮了一瞬,像是一盏将灭的灯火在最后时刻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他看着辛如音,嘴角漾开一个释然的笑。
“音儿……我……我一直想告诉你……”
他费力地抬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我齐云霄……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你的阵道天赋……你的聪慧……你的坚强……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怕自己活不长……怕耽误了我……”
“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的……”
“你若不在……我修这长生……又有何用……”
辛如音的泪水决堤而下,再也克制不住。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齐云霄冰凉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齐大哥……你莫要说了……
我……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便做你的妻子……我们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齐云霄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他怔怔地看着辛如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话,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笑容温暖得像冬日的暖阳。
“音儿……你……你终于……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却始终望着辛如音,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到下一世去。
“我等了……好久……好久……”
小梅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辛如音将齐云霄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渡给他。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捏碎。
“齐大哥……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滴落在齐云霄的眼睛上。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起修复古传送阵的……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齐云霄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只覆在辛如音手背上的手,还在用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着,做出最后的回应。
可那只手,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小姐……”小梅终于忍不住,哽咽着爬了过来,扯着辛如音的衣袖。
“小姐,我们去求医吧!我听说城里有个灵医——我去请!我这就去!”
“来不及了……”辛如音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那样的伤势,那样的失血量,齐云霄的血近乎流干了,他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赶来的。
此时……就算是神兵门的金丹修士在此,恐怕也回天乏术。
“都怪我……”辛如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无声地滑落。
“若不是为了我……若不是为了寻那赤阳铁……你也不会……”
话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将脸埋进齐云霄的肩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此时——
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在竹院中悄然荡开。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们身侧。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面色苍白、强忍着不适的青衫青年。
“谁?!”
小梅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陌生的高大男子负手而立,正低头打量着地上的齐云霄。
她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辛如音和齐云霄面前,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倔强。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这山上布有诸多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可奈何,更别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竹院当中了!
辛如音也猛地抬起头来,她满面泪痕,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红得厉害,可眼神却依然锐利。
她还当是付家之人追了过来,此刻,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阵盘,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搂着齐云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可当她看清那个青衫青年的面容时,浑身猛地一震。
“韩……韩前辈?是你?!”
韩立张嘴想要回应,可喉咙里一股酸水猛地涌了上来。
他脸色青白交替,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将那阵翻江倒海压了下去,愣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最终,只能冲辛如音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通直接越过韩立,走到辛如音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齐云霄。
五脏移位,经脉断裂,失血过多,魂魄已有离体之兆。
再拖半盏茶的功夫,此人可就必死无疑。
“我能救他!”陆通直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晚的天气。
短短几个字,落在辛如音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陆通的脸,试图从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玩笑或欺诈的痕迹。
可她没有找到。
这人……是认真的。
“前辈!”辛如音猛地跪直了身子,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抬头看着陆通,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决绝,“只要您能救齐大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哪怕……哪怕是……,我也绝无二话!”
“那便来做个交易吧!”陆通目光落在辛如音脸上,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