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随着蓝夫人体内蛊虫骤然暴动、失控跌跪,时间都恍若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二人视线于半空交汇,神色各异,心中皆是惊涛翻涌。
蓝夫人仰视着近在咫尺的陈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方才那蚀骨锥心的躁动与无力感,仍残留在四肢百骸,令她心绪剧烈震荡,难以平复。
体内鸾凤玉蝶这毫无征兆的狂暴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与预期。
这般狼狈地跪伏于男子身前,更是她生平未遇之窘境。
然而,惊骇之余,一个念头,也骤然划过蓝夫人纷乱的脑海。
毒炎洞中那只龙阳蛊王。
莫非……已然落入陈盛之手?
此想绝非空穴来风,实因巧合太多。
今日议事殿中,蛊王便曾莫名躁动,她当时只以为是近期反噬加剧,未曾深究。
可方才,甫一接近陈盛,那沉寂不久的玉蝶竟再度爆发,且猛烈程度远超先前!
这可绝非巧合二字可以解释。
蕴养蛊王多年,蓝夫人对鸾凤玉蝶的习性已有颇深了解。
短时间内接连发生如此剧烈的共鸣躁动,唯有一个可能。
与之同根同源、阴阳相引的另一只蛊王,出了极大的状况,或……已被引动、收服。
而近日唯一进入毒炎洞的外人,正是眼前这位陈监察使。
自己此刻的异常反应,恐怕也正源于此。
陈盛心中亦是愕然。
他虽知凤阴蛊王在蓝夫人身上,却未料到双方靠近时,体内的鸣龙天蝉竟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与暴动,更直接引发了对方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原本的筹划,是步步为营,设法让蓝夫人自愿配合或交出蛊王。
岂料形势急转直下,顷刻间便成了几乎摊牌的局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而粘滞,足足持续了十余息。
就在陈盛深吸一口气,准备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时,蓝夫人竟也同时启唇。
“你……”
“你……”
异口同声,话音相叠。
二人目光再次碰撞。
陈盛压下心中杂念,强行运转真元,稳住臂内蠢蠢欲动的鸣龙天蝉。
随即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罡风向后卷去,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关死,禁制微光一闪即逝,彻底隔绝内外。
做完这些,陈盛方才缓缓落座,目光沉静地俯视着仍半跪于地、宫装微乱、气息未匀的蓝夫人。
此刻的她,浑身透着一种罕见的脆弱与狼狈,脸颊潮红未退,眼眸如蒙水雾,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风情。
“夫人,想说什么?”
陈盛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与蛊王联系尚浅,所受影响远不如蓝夫人深刻,尚能保持大部分冷静。
蓝夫人胸口起伏,强压着丹田内那股令人酥软悸动的热流,以及随之翻腾的羞窘与惊疑。
她知晓此刻不宜肢体接触,否则恐引动更剧烈的反应,便暗自运功,玉指悄然抵住腹下穴道,渡入真元,同时腰肢用力,略显艰难的自行站起。
但双腿仍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蓝夫人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陈盛对面另一张椅子旁,缓缓坐下,借此动作平复呼吸,重整仪容。
“陈大人,”
蓝夫人抬起眼帘,眸光复杂地看向陈盛,并未直接道破心中猜测,而是迂回试探:
“方才……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也是陈某想要问蓝门主的。”
陈盛不答,将问题轻巧抛回,目光在其依然泛着嫣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
蓝夫人眸光明灭不定,似在权衡。
片刻迟疑后,方才道:
“陈大人在毒炎洞内……是否遇到了什么特别之物?”
陈盛见她已几乎挑明,便不再绕弯子,直接点头承认:
“陈某在洞中,收服了一只蛊虫。”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可亲耳听到陈盛承认时,蓝夫人心头仍是一震。
足足数息,方才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追问道:
“能否……让妾身一观?”
蓝夫人实在难以想象,当年自己九死一生才险险收服鸾凤玉蝶。
那更加恐怖的龙阳蛊王,竟会被陈盛如此轻易得手?
“蓝夫人身上,”
陈盛并未直接答应,反而微微蹙眉,目光如炬地看向:
“应该也栖伏着一只非同寻常的蛊虫吧?”
蓝夫人呼吸微微一滞,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方果然知晓!
眼帘低垂,蓝夫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沉吟许久,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
“既是如此。”
陈盛身体微微前倾:
“你我何不一同印证?也好免去诸多猜疑。”
蓝夫人抬眸,与陈盛目光相接,见他神色坦然笃定,心知避无可避,只能颔首:
“好。”
达成共识,两人几乎同时伸出左臂。
陈盛衣袖卷起,露出手臂内侧。
那里,一枚淡金色、栩栩如生的蝉形印记,正静静浮现,隐隐有微光流转。
而蓝夫人挽起云袖,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其上,一道银白色、精致曼妙的蝶形纹路清晰可见,透着丝丝寒意与灵韵。
下一瞬,二人心念微动,同时沟通体内蛊王。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直透神魂的轻鸣自陈盛臂上响起。
那金色蝉印骤然亮起。
光芒流转间,一只拇指大小、通体宛如金玉雕琢、薄翼生有玄奥纹路的鸣龙天蝉,缓缓自肌肤之下浮出。
悬停于他手臂上方寸许之处,金光氤氲,散发着一股纯阳炽烈、隐含龙威的沛然气息。
几乎同时,蓝夫人臂上银蝶纹路光华大盛,寒气微溢。
一只体型相若、通体银白剔透、犹如冰晶凝成的玉蝶,翩然振翅而出,银辉流转间,带着阴柔冰冽、又不失高贵华美的韵致。
正是鸾凤玉蝶!
双蛊现世!
就在它们脱离宿主手臂、气息毫无遮掩释放的刹那。
“轰!”
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共鸣与躁动,悍然爆发!
陈盛只觉臂内气血轰然奔腾,鸣龙天蝉金翅急振,发出一连串高亢颤鸣。
一股灼热阳刚的洪流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直撞心扉,令他气息一窒,面色瞬间涨红,手臂肌肉再次贲张,道道青筋浮现。
蓝夫人所受冲击更为可怕。
鸾凤玉蝶仿佛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与牵引,银翅狂颤,发出悦耳却令人心悸的清鸣。
一股远比先前凶猛、混合着极致阴寒与莫名燥热的诡异洪流,自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处感官!
“啊嗯……!”
蓝夫人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惊喘,娇躯剧烈一颤,如遭电击。
刚刚平复些许的红潮以惊人的速度再次漫透脸颊、脖颈,甚至向衣襟深处蔓延。
双眸瞬间氤氲起迷离水光,视线都变得模糊。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酥麻酸软感变本加厉,令她腰肢发软,几乎要从椅中滑落。
不得不死死抓住扶手,指尖深深陷入木质之中,骨节发白,才勉强维持坐姿。
但整个身躯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战栗起来,呼吸灼热而凌乱。
“收!”
陈盛见状,心头一凛,知道再持续下去恐生不测,立刻强行以心神压制,同时运转秘法。
鸣龙天蝉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周身金光一敛,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臂上蝉印之中,躁动气血随之缓缓平复。
蓝夫人亦凭借莫大意志,强提几乎溃散的真元,包裹向那狂舞的玉蝶。
鸾凤玉蝶银辉闪烁数下,终是有些不情愿地缓缓沉回她臂内蝶纹之中。
然而,蛊王虽被强行收回,那已被彻底引动、深入骨髓的奇异反应却难以立刻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