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单的坦诚过后,随即,陈盛和明华帝姬便开始商议起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只不过,眼下虽然定下了之后的一些谋划,可计划终究没有变化快。
真正动手之时,谁也无法保证一切尽如预料。
是以,二人也并未强行将每一处都落到实处,只是初步定下了大致章程。
待到之后再见机行事,逐一弥补完善便是。
可饶是如此,明华帝姬依旧给陈盛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帮助。
她多年扎根京城,对朝中各方势力的底细了如指掌,那些陈盛此前未曾注意到的关节与暗道,经由她一番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许多原本粗疏的谋划,在她的梳理之下变得更为细致精密。
连陈盛都不得不暗自感叹,明华帝姬确实非同一般。
待到天色渐晚,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之后,陈盛略作沉吟,终于提出了告辞。
“你这就要走吗?”
明华帝姬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几分幽怨之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时隔数年未见,结果谈好正事便要走。
什么意思?
她现如今已经如此没有吸引力了?!
明华帝姬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池塘水面那几盏飘摇的灯笼倒影上,唇角微微抿起,分明是一副嗔怪的姿态。
陈盛哑然一笑,随即站起身来,一把将明华帝姬环抱入怀。
温香软玉在侧,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也罢,既如此,那微臣便提前侍奉一下陛下的龙体。”
明华帝姬环抱住陈盛的脖子,指尖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唇角却掩不住那丝笑意,嗔道:
“乱臣贼子!”
……
翌日。
长公主府内,晨光透过纱帘洒落满地碎金。
陈盛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靠在软枕之上,眉宇间满是舒展之意。
回想着昨晚的一幕幕,他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淡笑。
昨夜虽然仍未曾与明华帝姬走到那最后一步,可明华的温柔贤淑,还是令他十分满意。
她褪去了平素端着的公主威仪之后,那一份难得的娇柔与亲近,反倒更让陈盛觉得弥足珍贵。
而且,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明华对最后一步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未抗拒什么。
只不过,陈盛暂时还不想强求。
好饭不怕晚。
他更希望等到明华登基之后,身着那袭玄黄龙袍时再行'开封',届时便更有几分别样意趣。
“你且好好歇息。”
陈盛回头看了一眼被褥间有些疲惫的明华帝姬,目光在她慵懒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准备起身告辞离开。
“你且先等等。”
明华叫住陈盛,翻手一抬,一抹流光自指尖闪烁而出,掌中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佩。
那木佩通体乌沉,表面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抹玄妙道韵,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
陈盛顿时眼前一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非凡价值。
“此物名曰蕴神木髓,乃是五阶上品灵物,有滋养神魂、巩固心神之效,对炼神修士的悟道修行颇有增益。”
明华帝姬将木佩递了过来,语气透着几分郑重:
“原本此物我是想要当做嫁妆的,可相比你给我那份聘礼,此物便不值一提了。
既然你的聘礼是推我上位,那我的嫁妆便是整个大乾皇朝。
至于此物,便提前先行给你吧,权当是你我之间的定情之物。”
明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陈盛身上。
“明华……”
陈盛神色微凝,接过木佩时指尖轻轻触到她的掌心,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明华笑而不语,只是将黑色木佩轻轻置于他掌中,然后收回手拢了拢被角,一副安心交托的从容模样。
陈盛将那方蕴神木髓握在掌心,灵识探入其中,迅速便感受到了此物的珍贵之处。
虽然并非那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可它却能日日夜夜、润物无声地缓慢蕴养神魂,对他未来的修行益处极大。
如此,又温存了片刻,陈盛终究还是悄然离开了长公主的闺房,身形融入晨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庭院深处。
待到陈盛一走,明华帝姬披衣坐起身来,望着铜镜内那张尚带倦意的俏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她收敛了笑意,手中光芒一闪,一道传音法宝浮现于掌中,神念如丝般渡入其中。
“传讯登仙楼,即刻起,调动所有登仙令,三日之内,京城集结!”
“传讯,调动董奉先所有罪证,并……”
明华帝姬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接着又补充了几道密令。
这些年,她相助过不少人,那些暗中的恩惠与情分,如今便是到了需要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
离开长公主府后,陈盛漫步于京城街道之中。
他原本是想去找孟凡流的,想要拉对方入伙共谋大事。
但昨晚与明华帝姬商议过后,陈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信不过孟凡流此人。
以昔年的交情而言,孟凡流的人品是信得过的。
可关键在于——他做不了主!
身为镇北王世子的孟凡流,在京城之内只是一个质子而已,本质上并无多少势力。
他身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孟凡流的身后还牵扯着整个镇北王府,很难拉他在如今这般凶险的时机冒险。
最大的可能是,孟凡流本人愿意支持,但他必然会先上禀镇北王,由其定夺。
而镇北王对朝廷素来恭谨,数十年来不曾有半分逾越,想要说服他倒戈相助,希望并不大。
除非……他们这边能率先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如此或许镇北王才会顺势而为。
至于眼下,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情况下,那位镇北王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还有可能将消息上禀朝廷,反倒坏了大事。
而除了孟凡流之外,陈盛在京城之内也没有多少可以托付的朋友。
略作沉吟后,他便不再迟疑,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直掠天际,准备去与国师洛青渔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玉霄观前的长街上,万贵妃的凤撵恰好抵达。
车驾周围只有寥寥几名随从,仪仗简朴得与贵妃的身份颇不相称。
隔着垂下的纱帘,隐约可见万贵妃端坐其间的身影。
相比于数年之前,如今的万贵妃虽然依旧姿容不减、风韵犹存,可脸上却失去了昔日那份睥睨群芳的高傲与自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与淡泊,仿佛经年的风雨将她周身那些棱角都磨平了。
虚空之上,陈盛刚抵达玉霄观时,恰好观望到了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其实关于万贵妃的消息,他早在云州的时候便已经听说了。
对方受到了他的波及,
早在明景十一年,他被朝廷查知截走国运一事之后,万贵妃便受到了牵连,被禁足长达数年。
从昔日最为受宠的贵妃娘娘,转眼间跌落尘埃,再不复往日荣光。
若非她的母族还存着几分底蕴,上下打点周旋,恐怕连贵妃之位都保不住,甚至有被明景帝打入冷宫的风险。
除此外,她的儿子晋王赵铮,也从昔日最有夺嫡之望的皇子,沦落为一个被幽禁府中的闲散王爷。
二皇子蜀王赵鸠同样也是如此遭殃,被牵连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如今,反倒是昔日最低调的六皇子弘农王赵轩异军突起,成为了最有望被立为太子的人选。
但对此,陈盛并无多少愧疚之心。
毕竟当初,他可是几次三番推拒过,不让万贵妃母子等人借他的势,也一再提醒过他们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