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董府。
董奉先一身酒气,满面笑容地回到了府中。
就在方才,在义父薛擎山的出面相助之下,他已然成功和司徒王氏一族定下了联姻之事,婚期便定在三个月后。
那位王家小姐的真容他已亲眼看过,虽说比不得明景八美那等倾国倾城的绝色,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眉目温婉,身段婀娜。
更难得的是家世不俗,乃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千金。
这门亲事于他而言,已然足够体面了。
笑着笑着,董奉先又想到了袁家少主袁哗,方才脸上的喜色便收敛了许多。
他和袁哗之间的恩怨,结自于多年前的紫金山武举之战。
那时他尚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英杰,可对方却仗着出身袁氏嫡脉对他多有鄙夷,几次当众羞辱。
自那之后,二人便彻底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一直都势同水火。
原本董奉先对于袁哗苦求明华帝姬一事,是当笑话看的。
他从来不觉得明华帝姬那等心高气傲的帝室贵胄会看上袁哗那等小人。
包括他自己,当年也曾倾慕过那位帝姬的风华绝代,可得到的却是毫不留情地被拒绝。
自那之后,董奉先便彻底放下了这份心思,更多是将袁哗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乐子看,这些年没少取笑对方的痴心妄想。
董奉先原本以为袁哗会一直成为一个笑话。
可谁知道,就在前不久,袁家老祖竟然突破了炼神后期,成就了大修士之境,继而使得陛下降旨赐婚。
将明华帝姬许配给了袁哗那个小人!
得知此事后,董奉先可谓是又嫉又恨。
凭什么?
凭什么袁哗那等纨绔小人,能有资格联姻明华帝姬?
那可是京城之内最为耀眼的明珠,无数青年才俊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就凭袁家老祖成了大修士吗?
董奉先是真心不服气。
因为他义父薛擎山,也是大修士。
而且当年他也曾向义父表露过对明华帝姬的心思,盼着义父能替他说项一二,结果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那时董奉先虽然失落,却也觉得义父自有考量,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有了袁哗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他心底那份压抑多年的怨念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如果当初义父愿意帮他一把,会不会现在的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许是看出了他这几日的烦闷,这一次他请义父出面相助与王氏联姻,薛擎山终于是没有拒绝,让他总算挽回了些许颜面。
可董奉先每每想到明华帝姬即将下嫁袁哗之事,总觉得心头横着一根刺,怎么也过不去。
人就怕对比。
董奉先估摸着,等到袁哗真的娶到明华帝姬之后,必然少不了对他冷嘲热讽。
正因如此,这几日他几乎每晚都要喝得醉醺醺的,才肯回府歇息。
“老爷。”
随着董奉先走入府邸深处,廊下的管家与仆役迅速便迎了上来。
董奉先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他虽然有了几分醉意,可还远远不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以他的修为,若是愿意,随时都可以调动法力将酒意彻底驱散。
“玉婵呢?”
董奉先随口问道。
管家脸上挤出殷勤的笑意,躬身答道:
“回老爷,玉婵姑娘正在房内等候。”
“既如此,便都退下吧。”
董奉先挥手斥退了管家与一众仆役,迈步朝正房走去,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尤其是在想到李玉婵那张柔美面庞和曼妙身姿之后,他脸上更是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来。
只可惜,李玉婵虽然是他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可出身实在太过寒微,否则他是真想将她收为妾室,留在身边。
至于现在嘛,那便算了。
眼下正处于他和王氏联姻的关键时期,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惹得王氏那边出现变数,那他便真要沦为京城笑柄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董奉先粗暴推开,他迈步径直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绝强的威压如同无形山岳骤然降临,瞬息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股压力来得毫无征兆,凌厉而磅礴,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身后的房门砰然紧紧闭合,而董奉先则在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之下,双膝一软直接被压得跪伏在地,骨头关节咔咔作响,一动也动弹不得。
他眼中闪过几分惊恐之色,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强者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他的家中!
呼……
房间内原本熄灭的烛火突然无风自亮,光芒幽幽,将屋中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董奉先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眼前的情形时,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茶桌旁,此刻赫然端坐着一道身着黑色锦袍的身影。
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面容在烛火明灭间若隐若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
而在一旁的床榻上,李玉婵此刻已然昏死了过去,人事不省,显然是被对方随手制住了。
董奉先心神顿时一凛,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炼神!
绝对是炼神境界的真君无疑!
否则绝不可能仅凭逸散而出的气息,便能压得他士跪伏在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董奉先?”
陈盛笑意吟吟地打量着这位昔日的同辈天骄。
当年武举战场上,此人也是与他同台较量的英杰之一。
可现如今,他只是稍稍逸散出一缕气息,便能压得对方连头都抬不起来。
时光流转,强弱易位,不过如此。
“前辈……晚辈……可是得罪了您?”
董奉先脸上挤出一抹强笑,声音因压力而微微发颤。
“不曾。”陈盛淡淡答道。
“那……那不知前辈为何驾临此地?”
董奉先心下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寻仇的便好。
他随即迅速话锋一转,搬出背后的靠山:
“晚辈是薛擎山大元帅的义子,在京城还算有些人脉势力,您若是有事需要帮手,尽管吩咐一声便是,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拿薛擎山来压本座?”陈盛眉头轻挑,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如同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董奉先胸口。
董奉先瞬间如遭雷击,面色陡然一白,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赶忙伏低身子连声道:
“不,不,晚辈不敢!真君息怒!”
“此番前来,本座就是为你而来的。”
陈盛收了威压,语气平淡下来:“让你替本座做一件事。”
“请……请前辈吩咐。”
董奉先急忙道。
“看完再说。”
陈盛没有废话,抬手间,一道玉简自袖中飞出,落在了董奉先身前的地面上。
董奉先不明所以,见周围的威压减弱了几分,赶忙将那枚玉简拾起打开,神识探入其中。
然而,当他看清楚玉简内所记载的内容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面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因为那玉简之内所载,赫然是他当年勾结北原蛮族高手、谋害义父薛擎山亲子薛通的全部罪证!
包括他与那位北蛮高手秘密往来的交谈内容、以及定计谋杀的详细经过,都罗列得极为详尽。
“薛擎山待你如亲子一般爱护栽培,可你却怕薛通威胁到你的地位和资源,勾结外族将其谋害在北疆战场。
董奉先,你倒还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啊。”
陈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下刮在董奉先心上。
“不,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奉先一脸惊恐地嘶吼道:
“我待通弟如手足至亲,岂会谋害于他?!这上面都是栽赃,都是污蔑!”
这一刻,董奉先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一旦这消息传出去,他就真的完了!
薛通可是他义父唯一的血脉子嗣,当年死在北疆战场时,义父整整消沉了数年。
若让义父得知真相,董奉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