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山脉以北,坠龙渊附近。
天穹灰沉如铅,大片的阴云自远山尽头层层压来。
虚空之上,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在层云间不断追逃,灵光迸溅如同流星划过天幕。
前方那道身影一袭青黑战甲,周身灵光交织,赫然正是董奉先。
此刻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慌乱,偶尔回头望一眼身后,身形在灵光催动下不断变幻方向。
而在其后方,则是一道笼罩着浓郁血色神光的身影,此刻正在不急不缓地拉近双方的距离。
前方遁逃的董奉先不时催动符箓与法宝阻挡,可每一道灵光轰出,都只是短暂迟滞追兵片刻,双方之间的距离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缩短。
“桀桀桀....董奉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血色身影高声嘶吼,声音沙哑刺耳,抬手间一道血色流光瞬间爆发,如长虹贯空,径直轰向董奉先后心。
董奉先面露惊恐之色,慌忙从袖中摸出一枚护身宝物催动挡在身前。
灵光炸裂,两股力量于虚空中猛然碰撞,伴随着一道惊人的剧烈轰鸣,董奉先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涌,从虚空坠落,重重砸落于一处崖顶之上,将脚下岩石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吾命休矣!”
董奉先仰躺在碎石之间,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绝望’。
“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
血色身影悬于半空,冷笑声低沉阴鸷,“本座还得搜魂呢。”
话音未落,那血色身影当即便要掠下深渊,彻底将董奉先镇压擒拿。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极其强横的威压如同惊涛拍岸,瞬息间笼罩了方圆天地。
那股威压厚重如山,凌厉如刀,连空气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董奉先与血色身影俱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只见远方天穹赫然间风云汇聚,雷鸣不止,层云翻涌间一道身着黑色神甲的魁梧身影宛若神祇降世,屹立于虚空之上。
那人周身气血汹涌澎湃如汪洋倒灌,雷音震颤间连脚下山峦都微微晃动,手中倒提一杆丈八神戟,戟刃寒光凛冽,威压席卷天地四方,让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尽皆伏地不起。
“义父?!”
董奉先见状顿时面露‘惊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脱力跌倒。
“吾儿莫慌,为父在此!”
薛擎山浩荡的声音席卷天地,如同雷声滚过群山,激荡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数千里之遥,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是极为漫长的跋涉,可对于他这等炼神后期的大修士而言,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薛擎山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片刻,义子奉先恐怕便要命丧于此了。
他略带威严的目光缓缓落在远方那道血色身影之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压:
“好个魔道贼子,胆大包天,竟敢在中州腹地对我朝廷命官动手。
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薛擎山?!不……不可能,你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血色身影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惊恐与忌惮,身形向后急退了几步。
下一刻,血色身影毫不迟疑,猛然转身便朝远方逃去,遁光撕裂天穹,速度快得惊人。
“本帅在此,也敢妄想脱身?”
薛擎山冷哼一声,目光如电,面沉似水。
对方不过寻常炼神真君罢了,竟也敢在他这位大修士面前逃遁?
痴心妄想!
随即薛擎山一步踏出,只手拿日月。
虚空之上风云骤然颤动,一只千丈巨掌于虚空中陡然显化,掌纹清晰如山川脉络,带着煌煌天威锁定那道血色身影的气机。
下一刻,巨掌轰然压下,整片天空都仿佛为之一暗。
“轰——!!”
血色身影惊呼一声,立刻调动法宝护身,数道灵光交织成一片壁障挡在头顶。
然而那千丈巨掌落下的力量何等磅礴,只听一道极其惊人的恐怖轰鸣炸响,虚空之上光芒逸散如瀑,恐怖的余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林木尽摧,甚至连大地都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那血色身影则在这一击之下瞬间遭受‘重创’,如同折翅的飞鸟自虚空中坠落,径直落向崖顶下方的万丈深渊,转眼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义父。”
董奉先赶忙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之色,踉踉跄跄地朝薛擎山的方向走了一步。
薛擎山微微颔首,目光从义子身上移开。
可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方才那一击虽然将那神秘魔头打落虚空,可终究未能一击镇杀,必须要乘胜追击将对方彻底拿下。
他当即便要提戟追入深渊。
然而就在此刻。
立于虚空之上的薛擎山正要继续动手之际,却骤然察觉到方才自己锁定那血色魔头的气机,竟然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无踪,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怎么回事?
薛擎山目光陡然一凝,灵识如潮水般向深渊之下蔓延而去,可那片黑暗之中空无一物,连一丝气息残留都不曾留下。
对方……逃了?
不,不可能,在自己那一击之下,对方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就在薛擎山惊疑不定之际,忽然之间,只见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地与虚空开始疯狂震颤。
一道道璀璨神光不断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如同无数柄倒插天穹的光剑,顷刻之间便交织成一方巨大的天地囚笼,将周围的十方虚空当场封禁。
光幕流转间玄奥符文闪烁不止,散发出的阵道威压极其惊人。
“什么?!”
看到这一幕,方才还神色镇定的薛擎山脸色骤然大变,显然是没想到会突然发生如此剧变。
他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抬手间便催动手中神戟,一道足以劈山断岳的凌厉攻势轰然砸在那光幕之上。
然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大阵光幕竟然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原状,丝毫无损。
这一刻,薛擎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五阶上品大阵!
绝对是五阶上品大阵无疑!
否则绝无可能在他全力一击之下安然无恙。
而如此等级的阵法,断然不可能是仓促之间便能布下的,至少需要提前数日乃至更久的时间精心准备。
意识到这一点,薛擎山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心中思绪翻飞如潮。
这……好似一个陷阱!
难不成对方就是专门为了引他前来此地,所以才刻意追杀奉先,将他一步步诱入这坠龙渊附近?
是了,恐怕真相便是如此。
否则以奉先初入金丹的修为,怎么可能在炼神老魔手中坚持如此之久?!
想通了这一关节,薛擎山脸色顿时大变,身形一闪便挡在了董奉先身前,一道道护身法宝被他同时祭出,悬于虚空逸散神光,将二人笼罩在内。
他垂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五阶遁空真符,压低声音急促道:
“奉先,待会儿若见机行事,一有机会便立刻动用此符逃离此地,不必管我。”
说罢他将遁空真符塞入董奉先手中。
董奉先接过遁空真符,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泛着灵光的真符,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义父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可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絮,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那双垂下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懊悔与惭愧。
义父如此待他。
可他,却亲手将对方引入了阵中!
“不知何方道友引老夫前来,如今老夫已入阵中,何不现身一见?!”
薛擎山昂然而立,声如洪钟,即便身处困局仍不失气度。
“哈哈哈。”
薛擎山话音方落,一道淡淡的轻笑声音传遍虚空,带着几分悠然几分从容:
“不愧是自铁血沙场中杀出来的薛大帅,直至此刻竟仍是不慌不乱。
不错,不错。
本座可是在此,候尔多时了!”
听着这道声音,薛擎山目光陡然一凝,瞬间望向方才击落那血色身影的深渊方向。
只见那无尽黑暗之下,赫然之间一轮煌煌大日自渊底升腾而起,光芒炽烈如同旭日东升,将整片深渊都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