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法王眼中的长眉,就是一个怪物。
她记得二百多年前,在金泉山第一次见到这位正道魁首时的场景。
站在山巅之上如同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灼人的锐气。
那一次,他是来斩杀九天魔女的,也是自己的宿世情劫。
剑光过处,毫不留情,陈紫凝兵解转世,
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铁石心肠一心求道的顶级修行者。这样的人,要么证道成仙,要么堕入魔道,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二次见面,就是前几日的荆州。
那个时候的长眉,已经和二百多年前判若两人。从一往无前的锋锐,变成了随时可能失控的混沌。
没有了蜀山的担子,身上的牵绊明显少了很多,整个人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
总之,不再像人了。这个人,要么登临绝顶,要么万劫不复。
而现在,第三次再见。
距离上一次不过短短数日。可长眉的气息,又变了。
变得更加高淼,更加深邃,更加不像这人间该有的东西,她看到了人间的终极。
而现在,这个已经不像人的怪物站在她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四个字。
“我失败了。”
大乘法王心中一紧。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敬畏。
当一个人站在巅峰之上还能平静地说出“我输了”,这说明他的心性已经无法无天了。
大乘法王收回思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好奇。能让这样的长眉失败,那个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压了下去,她已经不想干涉更多的因果了。
要把全部精力留给心中的大愿,以及寻找圣母上。
那些因果,那些争斗,就留给别人去做吧,所以她只是简单地问了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也没指望长眉会说得太细。
这样的人就算问他失败的原因,大概也就是一句“技不如人”或者“棋差一着”就打发了。不会诉苦,不会抱怨,更不会把失败的过程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
甚至在问完之后,心思就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圣母的下落肯定是在南方,大宝法王虽然是个废物,但也不是纯废物。
而且预言中大晋天命崩溃的应验时间,以及浑天仪的借用之法……
“你问得很好。”
这四个字从长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大乘法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
“这一次我——”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法王的心头。
因为长眉竟然真的从师弟前往阴间躲避死劫开始讲起。
刀山地狱,血神经,青萍,十王殿,北都罗酆幽泉地狱,黄泉,人间.....
大乘法王:……不是,你怎么还真讲?!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深深的后悔。
不是.....我不想知道这么多!
不论是什么大阴谋大计划,都讲究一个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可长眉显然不在乎这些。
或者说,他在乎,但他不在乎大乘法王在乎不在乎。
这就很要命了。
他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战友。
两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东西,之前那点合作说白了也不过是交易和威胁参杂在一起,仅此而已,没有任何信任基础。
再说,一个是邪教法王,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血,背地里不知藏了多少算计。一个是叛离正道的怪物,连师弟的死都能放下的狠人,连几百年的道统都能抛弃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