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苦在打仗的时候会死,而是苦在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
等到最后,很多人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死在了营帐里,死在了路上,死在了无穷无尽的等待中。
作为依靠众多分身扎根基层许久的大乘法王有着一肚子话要给长眉说。
“神凤根基不足。”
起事不过数月,能控制的地盘有限,能征调的粮草有限,能动员的兵力有限。那些新归附的城池,表面上投了神凤,背地里还在观望。
“人员不足。”
能打仗的将领就那么几个,能带兵的校尉就那么几十个,能上阵的士卒就那么几万。
“天时也差了一丝。”
眼下是春夏之交,再过几天就是汛期。长江水位上涨,支流泛滥,道路泥泞,粮草运输会更加困难。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表示神凤能在短短时间内席卷大半个荆州,已经是自己殚精竭虑谋划数十载的成果了。
“神凤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逆天而行。”
而现在,长眉要她把这一口气再提十倍。五十天内,完全统一荆州。
这不是逆天而行,这是作死。
“若是贸然扩张,只会让神凤崩溃。”
长眉连连点头,带着几分真诚。
不是敷衍,不是应付,而是真的听进去了,真的觉得大乘法王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乘法王看着他,等着下文。等了一息,两息,三息,依旧没有下文。
帐篷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其实对于大乘法王这种反应,长眉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自己要动人家的心血,人家肯定会敌视,所以他很温和地笑了笑。
“谢观主。”
他这样称呼大乘法王。
这个称呼在修行界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大乘法王姓谢。
“我们还是论一论道吧。”
这话不是对神凤军师说的,是对分身背后的本体说的。
说的内容,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打算不讲道理了。
大乘法王的分身坐在帐篷里....认了。
“好。”
一个字。
帐篷里的灯火晃了一晃,分身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抽离了。
长眉站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营地里的烟火味。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北斗七星已经恢复了正常,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星河坠落从未发生过。
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空中。
片刻后站在了一座无名雪山之上。
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黄泉水的侵蚀还在继续,星光灼烧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不在乎。
而在远方的金泉山上。
云生绝壁,雾锁层峦。苍松偃蹇如龙斗,怪石嵯峨似虎蹲。青鸟时来传信,白鹿常伴经声。朝霞染作丹炉火,暮霭凝成玉液池。真个是:山藏玄妙无人识,地蕴灵奇有仙居。
飞仙观主睁开了眼睛,目光之中白光莹莹,显得有些恼怒。
即便没有大乘法王这身邪教的皮,自身这几百年也修出了一身的本事。
在修行界中,她的名号不需要任何前缀,不需要任何修饰,单单“谢观主”三个字,就足以让大多数人肃然起敬。
其自幼不茹荤血,心慕玄门。年方七岁,便诵《道德》《黄庭》,言谈多道家之事,乡人异之。及至十四,绝粒不食,日饮清泉,夜餐柏叶,身轻目明,渐有仙骨。
便是一州刺史在见证过其辟谷修行的本事后也是心悦诚服,还把女儿送入自己门下修行。
这百年间可以说不论是权势还是道行都已达到一个顶峰。
而且出手就是颠覆一州之地,直指大晋天命,这般气魄岂是可以随意宰割之辈。
即便你长眉曾为正道魁首,现今道行更是深不可测,但我心有白莲,自生大愿,何惧之有。
“那便做过一场吧!”
五色祥光冲天而起,如虹霓垂天,耀得半壁山川皆成金色。
一朵祥云自脚下生出,托着她冉冉而起。起初尚慢,渐渐加快,但见那白衣身影,如风中轻烟,飘飘飖飖,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