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道的时候,第一次就业就干了一份自由职业。
说白了就是无业游民,四处晃荡,看谁不顺眼就打谁,看谁可怜就帮谁,没有主子,没有老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打谁就打谁。
后来被老院长的道理感化之后,开始认真读书,成为了一个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但骨子里的那份从泥土间吸纳的心气是不会变的,这也是老院长当年最看重他的地方。
沈义辅不是世家子弟,不是书香门第,不是官宦之后。在泥土里打过滚,在田埂上睡过觉,在集市上和人打过架。他知道百姓是什么样子的,知道百姓想要什么,知道百姓怕什么。
这份心气,洗不掉,磨不平,改不了。
这也是老院长顶着无数压力才把书院传承给他的原因。
所以皇帝不好你们就换,朝廷不好也不是不能换。
当然孟子说的,不是他沈义辅说的。
否则管你是什么神龙神凤,先吃我一刀。
梁王走后,众教授有些担忧。
周教授第一个开口:“山长,若是大兵压境,该如何是好?”
这话问得很实在。白鹿书院不是军事要塞,没有城墙,没有守军,没有粮草储备。
几百个读书人,几十个老弱妇孺,几屋子书,一堆坛坛罐罐的祭器。真要来一支军队,别说神凤的主力了,就是来几百个散兵游勇,书院都扛不住。
老沈也是准备好了转移书院财产,以及安排其他人撤离的打算。
至于自己嘛……当然是要替老院长守好这白鹿洞,直到最后一刻。
只是没想到,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报复。
没有大军压境,没有左道凶人夜袭,没有飞剑传书,没有下战书,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消息传来,才知道神凤调了一小队人马,放在了浔阳城中。
前往庐山上山下山的路径,他们也不管。百姓照常上山砍柴,香客照常去庙里进香,学子照常往返书院,没人拦,没人问,没人盘查。
可是会登记来访之人。
这就微妙了。
好像在给白鹿看门一样。
老沈脸色阴沉。
“神凤难不成真有成事的可能?”
长眉不需要白鹿书院投降,不需要他们写檄文,甚至不需要他们保持中立。他只需要一件事——白鹿书院不乱动。
而另一边,神凤的五路大军,各有斩获。
黄林的两万人向豫州进军,一路势如破竹,正在进攻武昌。武昌是豫州的门户,拿下武昌,北上就是一马平川。
张昌亲率主力西攻,他名义上是最高统帅,亲自带队西征,直扑宛城。
宛城是荆州北方的咽喉,守将是朝廷的豫州刺史,手下有一万精兵,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双方在城外交战了三天。靠着左道妖人连破两阵,斩杀了四个朝廷供奉。
新野王司马歆大惊失色,打算亲自率军前往前线支援。
石冰向东进展迅猛,行军速度快得离谱,靠着气候和蛮族兵马一天能走八十里,而且是连续行军,连打七天,连破七座县城。
兵锋已经指向了江州,江州的守军大部分被调走了,城内空虚根本挡不住,甚至开始虎视旁边的扬州。
封云在徐州起兵与陈贞汇合,两军合并,声势大振。率军南下,开始攻取武陵,接下来还要奔着零陵、豫章、长沙等郡而去。
神凤的叛军似乎焕然一新,不论是从士气还是指挥上都已截然不同。
以前的神凤,虽然声势浩大,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人多,但乱;势大,但散;能打,但不会打。
现在不一样了,五路大军同时出击,每一路都有自己的目标,每一路都有自己的打法。黄林的快,张昌的猛,石冰的巧,封云的稳,陈贞的狠,却像是一只手伸出去的五根手指,各有所长,但都连在同一只手上。
已经有部分小世家投效,还有几个儒家出身现在不得志的读书人加入。
气运正在蒸蒸日上。
那条孽凤正在一天天地长大,羽翼渐丰。
而整个大晋突然就乱了起来。豫州在告急,徐州在告急,江州在告急,扬州在告急。
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洛阳,飞进皇帝的案头。
钱塘的许宣看着从四面八方飞来的传讯,也是顿觉头痛。
好一个长眉!!!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行动起来吧。”
许宣看着席卷五州之地的烽火,好像看到了战争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眉根本没打算好好管理治下的百姓,这种急行军完全是饮鸩止渴。等到士气崩溃,朝廷大军打回去的时候土地上的百姓最少会被梳拢两遍,到时候才是人祸的顶峰。
“让道长可以准备一下了。”
“宋有德那边我去亲自谈一谈。”
“至于于公....最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