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什么朝代,什么天下,能让治下绝大多数人吃得饱饭,少些饿殍,那就是天大的功德,比什么经文教义、忠孝节义都实在。此事,是我心中头等大事。”
谈完这关乎未来的根基之事,话题转到更迫切的现实。
那些从荆州跟随或俘获后,被分批迁徙安置到扬州各处的溃兵降卒。
“人已初步安顿下来,暂时安置在太湖边上。”
“只是人数众多,消耗极大,各地主官怨言不少,都道是凭空添了无数张吃饭的嘴,还恐生乱。”
怨言正常,这个世道对战俘溃兵的处置本就灵活得很,坑杀、屠戮,皆是寻常。
远的不说,本朝开国时平定四方,前朝东吴潘濬镇压五溪蛮,动辄斩首数万,史书不过一笔带过,当时又有几人谴责?
朱刺史当初动过杀心,也不过是循惯例而行,算不得格外残忍。
能选择迁徙安置,已是极大的仁慈。
虽为控制,也为给他们一条活路。耕作、修建,辛苦是辛苦,但总比曝尸荒野,或者被充作毫无价值的消耗品要强。
至于地方压力这是必然的,但压力也是动力。
这些从神凤乱军中筛出来勉强可用又不宜立刻分散的骨干,被暂时集中看管在太湖畔临时搭建的营区里。
条件算不上好,竹木为墙,草苫遮顶,但至少能避风雨,每日两餐稀粥也勉强能续命。
他们大多神情木然,夹杂着惶惑与对未来的绝望。背井离乡,身为战俘,在这乱世里几乎等同于耗材。
但对许宣和保安堂而言,这却是极好的资源补充。
比起就地斩杀或驱散,这些经历过战阵、有组织基础的青壮,只要处置得当,就是上佳的劳力与潜在兵源。
更妙的是,一份服役若干年后或可返乡的承诺,就足以在绝境中点燃一丝希望,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能束缚人心。
谈完这些,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扬州如今的“主官”。
一提到朱刺史,宋有德那微胖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贤弟你是不知道!”
“愚兄我在吴郡这点小小政绩,如今倒成了催命符!”
来自同僚和上司的打压也是越来越多。同在大晋官场,独你是忠臣贤臣,我们都是酒囊饭袋之辈?
尤其是朱刺史,自从跳反之后,对宋有德是越发看不顺眼,再这么下去,别说升迁,怕是这顶乌纱都要保不住。
“还请贤弟教我个良策啊!”
“他回不来的。”
五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一道定身符,瞬间稳住了宋有德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荆州那个地方如今是个巨大的泥潭,谁跳进去,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太平道极具煽动性和传播性的组织方式让它像野火,一旦点燃,可以迅速燎原,但也容易被扑灭,或者烧尽一切后只剩灰烬。
而保安堂更偏向于‘组织’,是扎根在土地、民生、具体利益和严密架构上的,求稳,求实,求长久。
现在,这两者正在荆州结合,再加上对现实利益的重新分配与许诺,一座为信仰和生存而战的机器,或许笨重,或许粗糙,但绝对顽固。
许宣费了些力气,通过朝中某些渠道运作,将姓朱的推荐去接掌这个烂摊子,美其名曰‘戡乱能臣,足以镇抚’,实际上那是送他去做开劫的祭品的。
接下来,话题就到了后勤问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