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这边,压力大吗?”
许宣的问话很直接。荆州那头是个吞金噬粮的无底洞,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政治上的掩护,有大乘法王留下的资源完全足够;人力上也是在急剧扩充,被太平道和保安堂理念吸引的失地百姓只要给条活路,总是不缺的;情报上保安堂自身的情报网加上白莲教的遗产,完全溢出;经济上更是不缺半点,古往今来水中藏着的宝贝多到吓人,若不是主动收敛足以冲击现今的货币体系。
唯独这最根本的民生资源如粮食、布匹、药材、盐铁,尤其是粮食,是实实在在,没法凭空变出来的。
那地方接连遭了水患冲刷、兵祸蹂躏,还有长眉搞出的魔灾折腾,早已是疮痍满目。
十室九空谈不上,但也滑落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
药材方面,倒还好应付些。山里长的,水里生的,妖族那边路子野,对这类山野之物收集起来比人类快得多。数量不是问题,就是炮制加工需要人手和时间。
好在保安堂如今也算是个横跨数州之地的大型医疗集团,还能支撑得住这条线。
压力主要就在粮食和与之相关的物资上。
保安堂在荆州的一切举措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粮食作为硬通货和定心丸,而荆州本地的存粮早在战乱和各方搜刮中消耗得差不多了,新粮还得等秋收。
这中间的缺口,大部分都要靠外部输入。而扬州,尤其是经营数年根基渐稳的吴郡就成了最重要的输血基地。
宋有德听许宣问起压力,胖脸上先是习惯性地堆起一丝愁苦,随即又努力展平。
“压力……自然是有的。”
好在吴郡的试验田悄悄搞了也有两年了,加上一直有意识地在丰年多储粮,库底还算殷实。
还有季家这南方商业霸主暗中调度,从岭南、乃至更南边那些战乱较少相对安稳的地方收购粮食,走海路、内河转运,虽然成本高些,但胜在隐秘,量也足。
有这两条路子撑着,撑到今年秋收,问题应当不大。
其实最难的不只是筹集,还有运输。
如此大批量的粮食调动,在平时就够扎眼了,何况是眼下这风声鹤唳的时节。
各地关卡、漕运衙门,还有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世家豪强,谁不盯着粮食动向?这么大动静,想完全瞒过所有人,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许宣因为当初要干云中君,所以专门清理了江南水路,有了妖族相助才能专拣夜间和雾天行船,走些偏僻但可通行的岔道,把粮食一船船运过去。
可即便如此,江南有巨贾暗中运粮的风声,还是传出去了,只是抓不住实在把柄罢了。
外头现在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传闻,说什么夜游神借水道运粮之类的。
许宣听完,也是没办法的点点头。
要藏不住了。
他能利用先知先觉和种种手段营造出神秘莫测的形象,用信仰和组织力凝聚人心,用雷霆手段铲除敌人,但这最基本的物质输送,却来不得半点取巧。
鲸吞荆州的后遗症正在剧烈发作。
既然宋有德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许宣就回了钱塘先找于公聊聊。
沈山长要改变儒家现状的想法还是需要这位大佬支持的,同时也是给对方找个事情做。
两人见面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样子了,而是真有几分外界传闻的那样的忘年交的样子。
只是聊着聊着,突然收到了一则情报,让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晋帝……在早朝时,于大殿之上,晕厥倒地,至今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