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是陛下在演我吧?
随后想想自己也不配这般阵仗,最终只能黯然一叹。
晋帝这一倒,牵动的何止是朝堂中枢边疆大吏?
在这皇帝一身系天下的时代,君主的健康从来就不是私事,不知有多少人会揣测后果,现在这种事情半死的状态更是明确到了极点。
有倒霉的,自然也有自觉走了大运、摩拳擦掌的。
素来以跋扈著称、野心勃勃的外戚杨骏便是自觉“时来运转”的头一号人物。
他是当朝太后的亲兄,论外戚身份,本也贵重。
只可惜,当今天子登基以来,皇后贾氏一族权势熏天,贾后更是精明强干,手腕狠辣,将后宫牢牢抓在手中。
杨骏这个太后兄长,反倒被压得喘不过气,平日里没少受贾家势力的挤兑,心中早已积郁了滔天怨恨。
如今,皇帝倒了!
而且看那情形,十有八九是熬不过去了!
那颗被压抑了多年的野心轰地一下燃烧起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是憋屈得太久,一旦得势便有些忘乎所以,几乎是在确认晋帝短期内无法理政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
先是借着太后忧心陛下,恐宫中生变的名义,将自己两个弟弟杨珧、杨济紧急召入洛阳,一个安插在尚书台,一个则试图控制部分京畿兵马,兄弟三人,一个在内串联朝臣,树立党羽,一个在外掌握武力,以为呼应。
紧接着,便将矛头直指贾后及其家族,要掌握宫禁。
强行撤换了几名关键位置的禁军将领,全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死士。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逼宫前奏,诡异的是,如此敏感的人事变动,竟然在初期推进得颇为顺畅,那些可能跳出来反对的势力,或因措手不及,或因各自算计,竟被打了个时间差,还让他干成功了。
“莫不是老天都在助我?”
只是这等吃相难看急于抢班夺权的行为,让原本还在观望,或暗中串联的其他皇亲国戚立刻同仇敌忾,瞬间集火。
一些手握实权的将领也纷纷表示不满,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
而作为杨骏的主要对手,贾家又岂是易与之辈?
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明面上贾后以皇后身份,严词驳斥杨骏更易宿卫之举不合祖制,并召见宗正、九卿,要求维护宫禁制度。
暗地里,庞大的关系网络全力开动,虽然失去了“金谷园”那样一个集会的绝佳场所,但以贾家的能量,在洛阳城内临时征用几处豪华宅邸作为秘密集会商讨对策的地点,简直是易如反掌。
杨、贾两家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双方党羽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在街市间散播流言,诋毁对方;在宫禁内外安插眼线,刺探情报;甚至暗中调遣私兵部曲,在洛阳周边形成对峙。
整个洛阳城被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往日帝都的威严与秩序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阴谋与血腥的味道。
争斗到了白热化,双方早已撕破脸皮,什么体面、什么顾忌,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打击对方,之前那些被视作天象示警的“两日并立”、“白日星现”、“荧惑守心”等异象,以及高原陵祖坟起飞的事情都被双方翻了出来,言之凿凿地扣在对方头上。
浑然不顾还躺在寝宫之中尚未死去的皇帝的脸面。
后宫深处,贾南风正在不断的书写一些堪称僭越的信函。
身为女子,自幼因外貌备受明里暗里的嘲讽与轻视,哪怕贵为皇后,这份自卑与怨毒也从未消散,反而在贾家那权柄高于一切的家风熏陶下,扭曲成了一种对权力近乎病态的渴求与掌控欲。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膝下无子。
如今皇帝垂危,变局在即,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