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道德与秩序的崩坏也在加速。
礼法约束在赤裸裸的权力与生存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易子而食、杀良冒功、豪强吞并、兵匪不分、官吏贪暴……种种突破人伦底线的惨剧在动荡的地区层出不穷。
尤其是中原腹地,千里荒芜之象已现端倪。
甚至连关外的异族,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庞大帝国正在发生的剧变。
勒马边境,眼中闪烁着贪婪、兴奋与野性的光芒。
大晋开国之初,总结曹魏宗室孱弱、轻易被权臣篡夺的教训,大封同姓子弟为王,并授予兵权,镇守要地,本意是以同姓制异姓,用血脉藩篱拱卫皇室,确保司马氏江山永固。
此即所谓“非亲不王,非功不侯”。
然而,时移世易。
当初设计的藩屏,到了晋帝昏厥、中枢崩坏的今日,非但未能起到安内御外的作用,反而成了动乱的策源地和加速器。
那些身处关中、河北、江东等关键地带的宗室诸王,此刻谁还顾得上什么藩卫皇室?
皇帝昏迷,大位空悬,洛阳乱斗,这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天予弗取,反受其咎的良机!
楚王如此,汝南王如此,其他正在暗中集结力量的王爷们心思也大抵如此。
自家的“大业”未成,哪有余力去管什么叛军和化外野人的胡虏?
使得大晋对边疆的控制力,在极短时间内降到了冰点。
匈奴刘氏、羯人石氏、氐人苻氏、羌人姚氏、鲜卑慕容氏……各个部落中那些野心勃勃、骁勇善战的草莽枭雄,此刻纷纷勒马高岗,南望中原。
而在这片因晋室内乱而骤然松动的天下棋局中,白莲教主也兴奋地躁动起来。
“中了!哈哈哈哈!果然中了!”
“圣母留下的预言是真的!”
“帝星飘摇,荧惑守心,金龙缠斗,蛟蟒起陆……这就是征兆!这就是开端!”
“神州陆沉,礼乐崩坏,黑暗降临,众生皆苦,这正是白莲降世的时刻!”
“是劫难,更是新生!天命,到了!”
狂喜过后,白莲教主迅速冷静下来,转身去联络之前押下重注的那几位‘豪杰’。
“本座愿以无生老母之名,赐福于他们,助他们厉兵秣马,南下牧马!”
然而,正如当初那位同样以为自己是“道消魔涨”之关键,从而证道的长眉一样。
此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白莲教主,也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误判。
黑暗笼罩九州是对的,降生的白莲却不是他。
消息传到了扬州,传到了许宣的手中。
保安堂里阳光明媚,堂主大人却是感到一股寒意,正从沿着脊椎慢慢爬升。
太快了。
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估。
晋帝之前被自己那般糟践都坚强的很,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
“不对劲……”
莫不是普渡慈航下手了?
想到这里,许宣再也坐不住了,必须立刻北上亲自去靠近观察,确认某些关键信息。
霍然起身,先是去了于公那里简单说了几句,又特意去了一趟书院叮嘱了几句。
安排好这些,就立刻出发。
这一次真的是孤身上路了,毕竟保安堂绝大部分重心都陷在了荆州之中,而顶尖高手也都人人带伤,不适合出现在人道中枢。
他走后不久,太史教授,研墨提笔。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唯英雄擎天立地;”
“世乱如麻,时危若累,惟豪杰斩棘披荆。”
“许汉文此去……前路茫茫,杀机四伏。真真是……生死难料,吉凶未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