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黛西·科布呼出一口气,不远处的烛火微微颤抖起来,她才重新开口。
“就在马戏团出意外的那个晚上,我因为身体不适,没法到场。我猜,或许就在马戏团发生意外的同一时刻,有人闯进了我的家里。”
这件事不光奥古斯特知道,教父也知道,如果不是当时奥古斯特突发奇想想去隔壁的商业楼看看,恐怕他们和黛西·科布见面的时间还会再早一年。
不过换个角度看,他们在这个时候见面,或许还算好事——不过当然是对奥古斯特而言的。
根据黛西·科布的描述,奥古斯特很轻易地就将他离开后的事在脑海中描摹出来。
无非就是威廉·科布匆匆赶回家后,发现有人想要谋杀自己的母亲,但出手的人提前被教父解决,这才让本该面见死亡的黛西·科布免于一死。
“我知道是谁想杀我,”黛西·科布语出惊人,“就是猫头鹰法庭。”
听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讲出这番话,饶是早就猜到她知道不少事的奥古斯特也有几分惊讶了,他重复了一遍,说:“猫头鹰法庭?”
黛西·科布捂住脑袋,长长叹了口气说:“天啊,请不要告诉我您不知道猫头鹰法庭,就在您前不久才刚用那首该死的童谣恐吓我之后。”
“当然不会,女士,”奥古斯特巧妙地回答说,“我只是有点好奇——毕竟我对这个法庭的了解也仅限于很少的信息。”
“比如?”还不等奥古斯特回答,黛西·科布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他们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还是一群该死的吸血鬼。”
奥古斯特扬了扬眉,这下是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位手无寸铁的女士确实知道很多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晚上想杀我的人,就是猫头鹰法庭派出来的,可威廉对此一无所知,不知是不是纳撒尼尔对威廉说了什么,他的心中满怀对韦恩这一姓氏的仇恨——尤其是对艾伦·韦恩。”
黛西·科布用力咽了咽口水,痛苦的脸庞上逐渐渗出汗水。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或许这一切早有征兆,早在伊桑去世后,他就开始对韦恩家族抱有偏见……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来得及纠正他,当时我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总之,等他回来后,我发现他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这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身手更好了,财产更多了,也更自信了……同时,也更自负了。他自顾自地相信我们家的恩人,其实是谋划大桥坍塌案的凶手……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猫头鹰法庭的阴谋。他们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威廉,为了这个,他们不惜杀死伊桑,还有我。”
这点和奥古斯特的猜测不谋而合。
黛西·科布说:“我知道我的说辞很荒谬,说出去要么会死,要么就会被人嗤笑,说我白日做梦,在今晚之前,凯瑟琳是我唯一可能倾诉的对象……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经历,但我不敢说。”
说完,她抬起头来,抚摸着自己额头上的伤疤,说:
“那天晚上,法庭派出来的人没有得手,幸运的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威廉并不在场,而那个时候……他似乎也已经和法庭的人接触颇深了,我猜,这一切都是纳撒尼尔在其中牵线搭桥。
“总之,他行事越发偏激,后来有一天,也就是救济站里流传的那样,我和他吵了一架,因为他告诉我,他想离开家里,离开马戏团,专门去干那些肮脏的勾当。”
当时威廉·科布当然不会说的太直白,但对于一个早就对哥谭的黑暗了解不少的母亲而言,她能想到的,远比大部分人想到的要多的多。
所以,她对此表示了非常激烈的反对,并且,就像过去常做的那样,她再次对威廉表达了对韦恩的感激。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威廉·科布彻底失去理智,他大喊着“你什么都不知道,去死”,并朝着他的母亲……掷出了飞刀。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向来百发百中的“飞刀小子”居然失了手。
飞刀划破了黛西·科布的眼皮,伤疤延伸到了太阳穴……千钧一发。
“那枚飞刀看上去真的很值钱,”黛西·科布悲伤地说,“制作一把就要划掉不少钱……在听说他学习这门手艺的时候,我早该有所预料的。”
沉默了许久的奥古斯特总算说话了,他安慰说:“请不要这么说,在他出生,甚至可以更迟一点,在他记事之后,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您无法操控他的人生,更无法控制他的思想。”
黛西·科布沉默了很久,半晌后,她才摇了摇头,说:“算了,我还是继续说吧。”
在那之后,威廉·科布就没了踪影,就连纳撒尼尔·哈利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似乎知道不少事情。
在黛西·科布的再三逼问之下,他才说出了一个秘密——
“威廉·科布和一位大老板的女儿私相授受,那个女人怀孕了,”纳撒尼尔·哈利似乎也对此羞于启齿,“但是那个大老板勒令他离他女儿远点……因为阶级是无法跨越的。”
不仅如此,大老板还将女儿囚禁起来,周围也布满了他请来的保镖和雇佣兵,就等着女儿将那个该死的私生子生下来,就把孩子扔掉。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黛西·科布的脸色苍白了许多,“就像过去的我那样……我很抱歉,为了那个可怜的女孩……我无法对威廉说出苛责的话。”
饶是奥古斯特,也为科布一家的经历的精彩程度抹了把脸。
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强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问道:“我能知道,那位女士现在情况如何吗?”
“我不知道纳撒尼尔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愿意告诉我是哪个大老板,”黛西·科布说,“他只是告诉我,威廉在和我吵完架后,确实和他见了一面——他将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偷了出来,并且托付给了他。”
说到这里,黛西·科布惨笑一声。
奥古斯特心情复杂,没有说话。
“但我去找纳撒尼尔的时候,他的附近都没有孩子,最后还是他告诉我,他已经将孩子秘密送走了……送给了一户好人家,或许会继承他父亲的衣钵。”黛西·科布说。
继承衣钵……马戏团吗?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不祥的预感更浓烈了。
既视感,这该死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