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讲这些多余的想法暂时抛在脑后,转而专注地看向黛西·科布,说:“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什么也没打听到。但是后来……”黛西·科布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圣坛,盈在眼睑之上的细碎的光芒在微微晃动,“后来,我看到了新闻……艾伦·韦恩死了。”
她渐渐镇定了下来,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说:“艾伦·韦恩死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奥古斯特以为她会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只是平静地叙述说:“或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我四处打听过,艾伦·韦恩身上布满了飞刀造成的伤口,足足上百道……那简直是虐杀。所以我大胆猜测,或许是威廉做的。所以我对凯瑟琳充满了愧疚,于是我卖掉了那套房子,来到时常来这边活动的凯瑟琳,提出了想要帮她做点什么……只是我不敢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这就是黛西·科布分明还有一套房,手头应该还不算拮据,却还要留在救济站的原因。
但紧接着,奥古斯特就眼皮一跳——察觉出了这一串故事里的不对劲。
“我以为,您似乎还隐藏了什么,”他指出,“和您最开始所说的,告诉您不少事情的神秘人士有关?”
说到这里,黛西·科布短暂地笑了一下。
“好吧,您果然很敏锐,”她说,“我可以告诉您,前面大部分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只是我加了一些……美化。”
“譬如?”
黛西·科布用力握了握手,随后松开,用力张开,紧接着弓成爪状。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只是,在被您点出来之前,我还可悲地保留着对自己的名声抱有期待,但很显然,您确实是一位目光如炬的侦探。
“大体的走向并没有错。只是,这里面缺少了一个人,正是我最开始提起的那个神秘人。
“事实上,我很早就知道了猫头鹰法庭的存在——在伊桑死后,我四处奔波赚钱,因此结识了一位来自法庭的候选人,我对于桥梁坍塌的真相,也是出自于他。
“当时我对生活充满了失望和怨恨,这份情绪也不免牵连到了威廉,但后来,这位候选人告诉我,他可以将威廉送走,并且还可以给他一个相当体面,且收入颇丰的工作,不至于让我的后半生都陷入愧疚之中,所以——”
“您答应了?”奥古斯特说。
“是的,我答应了,”黛西·科布面无表情地说,“所以,纳撒尼尔找上门后,我极力促成了这一份工作。”
黛西·科布当然不会愚蠢地认为那个候选人提供的工作就是如此粗浅的杂技演员——作为一个盘踞在哥谭之下的组织,他们更多的是需要一个可以为他们处理肮脏事物的杀手。
而候选人,则需要一位优秀的利爪,作为他加入法庭的敲门砖。
他成功了。
这么多年来,她狠下心不闻不问,威廉·科布果然被洗脑,只是她从没想到,他对韦恩的仇恨居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是因为艾伦·韦恩伤害到了猫头鹰法庭的利益。
对艾伦·韦恩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而黛西·科布和威廉·科布的争吵,正是当时她对着威廉·科布说出了一切……当然,是选择性的。
而威廉·科布本就被法庭洗脑了箱单长的一段时间,因此,在收到这样的刺激后,他伤害了自己的母亲,最终还是加入了法庭,成为了一名利爪,并且杀死了艾伦·韦恩,为法庭清扫了障碍。
“很有意思的反转,仅仅只是因为多了一位角色,以及精彩的心理转变,”奥古斯特从容不迫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以此为主线,写一本小说。”
黛西·科布扯了扯嘴角,说:“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我知道我有罪,我每次参加礼拜,去告解室向神父倾诉的时候,总是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明天睁开眼,我还和我的父母四处辗转,没有来到这座城市……”
说完,她轻呵了一声,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她居然出了一身汗。
这个时候,奥古斯特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事,说:“那么,您在被刺杀的那个晚上,是否在公寓楼下见到一头……呃,狮子?”
黛西·科布皱了皱眉说:“狮子?什么狮子?”
看她的表情,恐怕是没见过了。
行尸绝非凭空产生的,那么在他离开后,狮子到底去了哪里?
死掉的狮子还会跑路吗?
究竟是谁带走了它?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落地声。
奥古斯特和教父同时转过头去。
月光从彩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一道人影身上。
此人站在礼拜堂后排的长椅之间,和教父仅有几步之遥,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精瘦却有力的轮廓。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副莹黄色的护目镜,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除此之外,此人身后还斜背着一把武士刀,刀柄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看上去就像一只长出了人的四肢的猫头鹰。
奥古斯特的视线在此人身上掠过,快速地和自己以及蝙蝠侠描述中的利爪作比较,发现此人和那个身上挂满了飞到的利爪……威廉·科布完全不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同一批培养出来的。
奥古斯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利爪不止一个……法庭养着一整支这样的队伍。
橙黄色的护目镜在昏暗的礼拜堂里转了转,最后落在黛西·科布身上。
然后——他动了。